衛楚視線低垂著,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緒,聲音卻仍是溫和“世子要好生將養身體,莫要憂思郁結,恐對身心健康不利。”
“要不”
險說出口的“留下”硬生生卡在了衛璟的嘴邊,變成了另一句,“要不你將我這床被子拿去,很厚實,夜里不會覺得冷。”
衛楚下意識要搖頭拒絕,又想起衛璟的眼睛看不見,便輕聲回道“不會冷,母親命人搬來了好多被褥,又柔軟,又暖和。”
衛璟不知自己應該再說些什么,可就是不想放眼前人出了這間屋子。
不知怎的,之前在同一間屋子里的時候,他并沒有太多話想要對衛楚說,可此時面臨著要分開一晚的境況,衛璟卻無端生出了些異樣的情緒。
“東廂房那邊的路要崎嶇些,你走路的時候要仔細著點,莫要摔倒在冰雪上。”衛璟絞盡腦汁地想要給衛楚交待一些可以用得上的經驗,以此來顯示自己說的并不是廢話。
床側的戲命聽得一臉迷惑。
要說這府中此時唯一算得上崎嶇的事物,便是世子爺的心了。
本以為世子妃會十分不耐煩地對衛璟的話敷衍了事,沒想到人家竟溫順地應了下來,還加倍關心了回來“多謝世子提醒,世子即便在臥房中也要多加小心,這床榻的邊沿實在鋒利,切莫磕傷了手。”
戲命“”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了好半天的車轱轆話,最終衛璟才在衛楚無意間攥疼了傷口的細微表情中,方是算不得心甘情愿地終止了這毫無意義的談話。
房門被侍女從外面輕聲關好后,戲命這才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清的聲音,對衛璟說道“世子妃的輕功甚好。”
戲命作為死士營與影衛營的統領,平日里向來是十分挑人武功的做派,想從他的口中聽到稱贊,那更是想都別想。
此番聽見他夸獎衛楚的輕功,衛璟難免有些詫異。
“喲,這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他自己都沒被戲命夸過幾句,便忍不住想要揶揄兩句,“戲命大人也會夸人了”
“實話實說而已。”
戲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倒像是真的在闡述事實。
衛璟皺了皺眉。
衛楚不習慣身邊有人伺候,因此在這次回門過后,他索性將云鴦也留在了那里,自己一個人回到了鎮南侯府。
東廂房的光線不錯,衛楚在屋中搬搬挪挪了一下午,終于將新臥房布置成自己理想中的樣子。
他心滿意足地躺在了床上,瞇著眼睛望向窗外的漫天余暉。
若不是因為惦念衛璟,其實自己一個人睡在這里,對衛楚來說已是天大的幸運。
左手的傷口仍在宣告著自己的存在,讓人無法隨意忽略那火燒火燎的刺痛。
衛楚煩躁地坐起身來,右手依次卸下兩只耳垂上的耳墜子,張嘴咬住左手上的繃帶扣結,緩慢旋轉著直至露出傷口。
他仍是十分厭惡喝藥與上藥的感覺,故而原本算得上簡單的皮外傷,卻被拖得一度泛紅腫脹了起來。
想起戲命那張不茍言笑的臉,衛楚十分擔心他察覺到什么,因此不敢再大意,匆匆掏出包袱里裝著金瘡藥的瓷瓶,洋洋灑灑地鋪在了掌心的傷口上。
難以習慣的疼痛刺激得衛楚面色陡然間變得蒼白不已,削薄的嘴唇輕輕發著顫。
用完了侍女們送進來的晚膳,衛楚關好了門窗,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終于能夠放松地脫掉繁復的外衫,只穿里衣在屋中行走了。
衛楚坐在梳妝鏡前,卸完了首飾和發飾后,繼而抬手按在頸上,慢吞吞地左右游移,似是在尋找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