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治雄無所謂。他深知人走茶涼的道理,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等退下來人家贊一句“清官”能當飯吃即使坐到看似冷板凳的政協,他仍有辦法斂財,畢竟還是縣委常委,沒有提名權但可以反對,這叫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因此有想法的干部多少要送點,換取他手里一票。
僅僅自己撈還不夠,肖治雄很早就為兒子鋪好道路。
眼下不是當初,光憑送禮、拍馬屁當干部愈發困難,必須要有真才實學才行,肖治雄看出肖偉誠不能吃苦,不是當官的料,遂秘密運作成立國光城財務公司,憑自己的影響力,躺著也能賺錢。
財務公司怎么賺錢
很簡單,肖治雄跟銀行打個招呼,以極低的利率借出貸款,再轉手借給急需資金卻貸不到款的企業為何貸不到,這里面當然有名堂,有時肖治雄特意關照,有時企業不識相,該做的事不做。火燒眉睫關頭,也顧不得利率明顯高出一截,這是肖治雄的第一招,叫吃利差。
第二招是過橋資金。企業借的銀行貸款即將到期,但湊不出錢償還,銀行方面則有規定,貸款不可以當天還當天借就是避免企業無力償還而空轉貸款,明確要求先歸還貸款,次日還能重新辦理貸款手續。財務公司專門做過橋資金業務,即把錢借給企業歸還貸款,等第二天企業借出貸款后歸還。有人說不就一天時間嗎,能有多高收益錯也,過橋費是非常昂貴的,正常要達到百分之三左右,即一千萬貸款周轉一天的費用是三十萬由于銀行資金緊張,或收縮銀根控制規模,貸款僧多粥少,需要過橋資金的企業很多,國光城賺得盆溢缽滿。
如果說前兩招雖有鉆政策空子、打擦邊球的成分,第三招就是不折不扣的違法行為,即高利貸。對象包括欠下巨額賭資或借錢扳本的、炒股用了杠桿面臨爆倉的、吸毒者、企業資金鏈面臨斷裂風險的等等,利息正常達到兩分,而且先在借款里扣掉。一般來說這是刀口舔血的勾當,收益很高,風險也非常大,弄不好欠債者逃之夭夭,財務公司可就血本無歸。但肖治雄是何許人也,既然敢做這門生意,就有足夠自信。一是法院里面有人,必要時查封、強制執行;二是國光城有一批打手,欠債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打手們會持續騷擾其親戚朋友,讓欠債者遭受巨大壓力。幾年來被國光城弄得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數,可借高利貸本身就見得不光,即使出事也不敢聲張,可謂打斷牙齒往肚里咽。
不過這幾招都沒入專案組法眼,嚴格來說國光城這些所作所為屬于經偵組調查范圍,跟專案組并無聯系,但小李的大數據分析確實達到令人恐怖的程度,居然翻出一起官商勾結、侵吞并挖空國有資產的舊案
這才是專案組最感興趣的。
四年前,黃海縣遠方船舶制造廠作為一家國營企業,列入縣里首批改制試點單位,消息傳出后立即引起各方關注。遠方船舶制造廠主要從事近海小型船舶制造、保養和維修業務,訂單從幾十萬的小舢板到數百萬漁船不等,絕少有超過一千萬的,動輒上億的訂單根本達不到技術要求,都不敢承接。盡管如此,由于遠方廠市場定位精準,業務經營腳踏實地,生產流程管控嚴密,多年來始終保持盈利,家底子厚實,是黃海為數不多的優秀企業。
把這樣的國企拿出來搞改制試點,縣里是有爭議的,很多人認為改制為了擺脫企業經營困境,整合資源吸納資金,使企業重新煥發生機。遠方廠的實力足夠適應市場潮流,并能取得進一步發展。雙方爭執不下之際,陳冒俊和肖治雄等本地派表現出強硬態度,認為改制不是賣破爛,不能光把差企業當作包袱甩出去,既然搞試點,吸引各方閑置資金參與,縣里應該表現出足夠誠意最終拍板將遠方廠列入改制試點名單。
清產核資后由肖治雄牽頭的改制領導小組主持遠方廠改制,給出令人瞠目結舌的估值18億元
以遠方廠擁有的機械設備、生產線和廠房、庫存材料、土地加起來都不止兩個億,何況還有職工宿舍、辦公樓、碼頭轉運場等固定資產,外界原來預計至少值5億領導小組解釋是現有生產設備面臨大規模升級改造,耗資巨大,非但不能算凈資產,相反是沉重的包袱,另外改制后工人工資、養老金等人力成本大幅上升,宿舍、辦公樓等需要維修等等,總之按他們的解釋18億只多不少。
不過即便18億,按當時要求縣里必須控股51,就是說誰想買下遠方廠必須掏9千萬真金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