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跟誰姓,其實他真的無所謂,否則當初也不會輕易答應小寶姓白。是自己的骨血,永遠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就算起個外國名字,將來見了他還得乖乖叫“爸爸”,因此姓氏不是問題。
撇開個人感情和好惡,就必須權衡小貝姓不姓于的利弊。
拒絕于云復建議,一時半會兒不見得有壞處。以于云復的胸襟和深沉,若非深仇大恨不會動輒向親人下狠手,頂多不待見自己罷了。
同意會怎樣好處似乎太多了,從醫療到教育,從前途到人生,能寫滿滿兩頁紙
既然這樣,還有什么猶豫的
大概方池宗會很生氣。對這樁婚事,他本來就非常勉強,認為門不當戶不對,如今孫子跟人家姓,更要火冒三丈,也認為兒子無能懦弱,靠攀著大樹升官發財。
那么,這個過程中方晟有沒有慮及仕途的成分
若說沒有,恐怕太虛偽;但仕途問題并非影響他決定的主要因素。從大學生村官到常務副縣長,有運氣,有趙堯堯或白翎相助,更主要是他自身努力,相反于家通過雙規給他重重一擊,差點給他的仕途畫上休止符。
不過在常務副縣長位置上,方晟深切感受到越往上走越需要借助外力,單憑理想和熱血,苦干加意志根本行不通,必須巧妙利用人脈資源在錯綜復雜的官場爭斗中生存、發展。
白家是暗力,于家則是明力,有兩股勢力支持,至少能立于不敗之地。
見方晟遲遲不說話,趙堯堯擔心道“你生氣了放心,我已明確回絕,她知道我的脾氣,不會再打電話的。”
方晟起身踱了幾個來回,緩緩道“你爸媽的出發點固定不對,但實事求是分析,對小貝未必不好。”
“啊”她驚異地瞪圓雙眼,“你贊同小貝姓”
“有什么不可以”他笑著反問。
“可爸爸姓方,媽媽姓趙,兒子卻姓于,這這象話嗎”趙堯堯憋了半天擠出條理由。
“小貝是我倆的兒子,這一點不會因為姓氏而改變。”
她好奇地盯住他的臉,良久道“你倒挺開明,本來我以為你會大發雷霆她的孩子姓白”
方晟苦笑地搖搖手,踱到窗臺邊,看著對面高聳林立的樓群,道“秦始皇號稱始皇帝,意在子孫千秋萬代為皇,結果在兒子手里就亡了國;朱元璋為穩固明朝江山殺了那么多功臣良將,等到朱棣起兵造反,滿朝竟挑不到能統領十萬大軍以上的帥才君王如此,我們這些老百姓還計較什么傳宗接代做自己想做的事,為后人盡可能優裕的生活,有這兩點足矣。”
聽了這番話,趙堯堯長時間沉默,正當他以為她被說服時,卻聽她說
“沒關系,等到明年或后年我跑到香港再生一個,肯定跟你姓。”
“咳咳咳”
方晟沒料到她冒出這個念頭,一口氣差點接不上來,捂著胸口咳了好半天。
男人女人的思維差異竟如此懸殊。
當晚趙堯堯與趙母通電話,表示同意小貝姓于。那邊自然欣喜若狂,第五天上午趙母從京都趕來,鄭重其事給小貝戴上純金打制的長命鎖,中間有個龍飛鳳舞的“于”字,是于老爺子親筆所書。
下午于渝琴和聞洛來到醫院代表于老爺子看望趙堯堯母子,這也是計劃好的環節同意姓于,于老爺子就派人探視;否則免談。
這就是于家一貫現實而功利的行事風格,有時令人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