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大眼睛,視野邊緣的黑霧逐漸褪去。
那個人正站在托尼床邊,俯身查看,冷氣從他身上蔓延開來,猶如無數細小的鋼針。他身上的衣服不知為何已經高度腐爛,上面仍附著不少冰渣,也有不少地方已經完全破損,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托尼的目光緩緩上移,對上了那人蒼白、僵硬的臉孔。
那是史蒂夫羅杰斯的臉。
那是天殺的史蒂夫羅杰斯的臉。
托尼猛地坐起來,張開了嘴,但是對方的眼睛,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猶如北極的冰雪,讓他的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戛然而止。
“你在九頭蛇的船上干什么”史蒂夫一字一句地問,嗓音嘶啞,聲音含混得幾乎聽不清楚。
他的下巴上肌肉隱隱抽搐,但那是除了嘴巴之外,對方唯一不算僵硬的地方。
“你、你”托尼結結巴巴地說,然后,他的大腦奇跡般追上了嘴巴,提醒他這個宇宙的美國隊長身份仍是機密,最好不要直呼對方姓名。
他最后說道“你是美國隊長。”
然而這話卻不知為何像是鞭子一樣,讓史蒂夫驀地往后退了一步,愕然看著托尼。
托尼也瞪著史蒂夫,對方制服胸口的五芒星已經破碎、褪色,但那仍是一顆星,象征著美國隊長的星。
“是的,”史蒂夫終于緩緩回應,“你是誰你為什么在九頭蛇的船上”
他的聲音也已經開始恢復,仿佛之前絞在喉嚨里的碎玻璃隨著話一同吐出,逐漸變回托尼熟悉的嗓音。
“什么”托尼茫然地問,然后,他終于想起這艘被詛咒的船叫“九頭蛇”號,于是立刻舉起雙手,說道“誤會,隊長,絕對是誤會。相信我,這只是個不幸的起名事故。我們是極地探險隊,不是納粹。”
“他們在你們的船上。”史蒂夫啞聲說,目光緩緩掃視船艙,然后又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那是我的隊友,”托尼立刻說,“他們不是壞人。”
“他們”史蒂夫放慢語速,加重語氣,“在你的船上。”
托尼將雙手舉在身前,大腦迅速轉動,思索應該如何解釋才能避免剛剛復蘇的美國隊長把他們當作德國納粹毫不留情地消滅掉。
“隊長,聽我說,”他的聲音像機關槍一樣回蕩在船艙內,“你墜機了,在北冰洋上。我們的船撞上了你的飛機。為了想辦法把飛機從船身上移除,我們解凍了機艙。我的主意,我知道,聽起來很瘋狂。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說,而且恐怕你會覺得更瘋狂。但是,隊長,我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托尼說著艱難地吞咽著口水。
上帝啊,弗瑞當年是怎么告訴史蒂夫他沉睡了七十年的
“現在是一九九零年,隊長。”托尼聽到自己說,聲音微微顫抖,“你被冰封在了墜毀的飛機中,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年。”
史蒂夫驀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把抓住托尼的肩膀。托尼撐住自己,為即將到來的做好準備。
“他們,”史蒂夫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仿佛秘密低語,“在這艘船上。”
而托尼的大腦終于“咔噠”一聲轉到了史蒂夫的頻道上,他緩緩轉頭,望向仍舊癱倒在地板上的那個襲擊者。
對方穿著黑色的潛水服,戴著頭盔。在潛水服的胸口,一個紅色的骷髏頭吐出九條觸手,逼真到令人不安。
九頭蛇,在這條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