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情,老夫還不起。”
楊映雪無聲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視線再一次模糊“那瑾玉怎么辦,他好不容易才有個爹”
楊慎行慢慢地支撐起上身,蒼老而不甘的眼睛凝視著楊映雪,抬起手擦掉她的眼淚道“瑾玉,老夫定當做孫子看待,送他錦繡前程。”
“映雪,楊家好了,你們母子才能過好呀。”
夜幕降臨,四周靜謐,整個方家都沉寂下來,這里已經沒有多少下人了,有些還沒走的,無非是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或者到處翻找撿個漏。
錢多金帶來的人雖然將府里的都搬空,不過日常之物,如被褥衣裳,乃至口糧吃食卻都留下來,這大冬天的,總不能真讓人光屁股,逼上絕路。
可心灰意冷的方文成并不在意,他就躲在書房里,就著一盞昏暗的燈,將自己囚禁在書畫中,他不介意紙張的粗陋,墨的凝澀,筆的毛糙,只是手腕不停,仿佛這樣才能逃離現實。
終究,敲門聲打破了他最后的自欺欺人,然后吱呀一聲,打開來。
“成哥。”軟弱無助的聲音在昏暗中被放大。
方文成終于停了筆,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提著燈籠的楊映雪,身影單薄,在冬夜風雪中尤為柔弱無力,這不是故意姿態惹人憐愛,而是真的憔悴消瘦。
再看方文成,只差失了最后一口陽氣,便能化作鬼。
這一場鬧劇中,帶著私心和惡念的兩個人,最終自食其果。
“你來做什么”方文成凹陷的眼窩,青黑一片,聲音沙啞,仿若石子摩擦。
“你病了”楊映雪關切道。
方文成將筆握緊,又冷硬地問了一次“你來做什么”
他還未說完,楊映雪便丟下了燈籠,跑了進來,一把撲進了方文成的懷里,嗚咽道“成哥,我放心不下你啊”
靜心堂不遠處的對面小屋里,尚小霧正趴在窗口上緊緊盯著,聽著身邊傳來的衣裳翻飛聲,不禁埋怨道“怎么去了這么久,再晚就看不上好戲了。”
尚小霜說著也湊過來,前面昏暗的燈火下,窗紙映照出兩個依偎的身影。
她驚訝道“真的來了呀。”
“可不是,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來,若不是咱倆盯著,誰會注意到還是咱家小表弟聰明。對了,你帶了什么宵夜”
半個香噴噴的地瓜送到了尚小霧的眼前,“喏,還熱乎著。”
“就這個啊,好不容易來京,就不能吃點好的”
“知足吧你,這會兒都宵禁了,地瓜我還是摸到廚房自個兒烤的呢,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
話未說完,尚小霧一把搶過去,張嘴就是滿口,囫圇道“還挺香,就是缺口酒。”
“喝什么酒,咱有任務在身。”尚小霜白了他一眼,“吃完你就去找以下那個叫文福的,咱們不好直接出面。”
“知道了。”尚小霧將地瓜塞進嘴里,縱身一躍,就跑遠了。
當一個人被周圍所拋棄,被唾罵,被搶走了一切,一無所有的時候,有這么一個人愿意抱住他,依戀他,再一次給予溫暖,方文成告訴自己,哪怕楊映雪犯了再多的錯誤,他都能原諒。
“雪兒”方文成眼睛濕潤,也隨之緊緊地摟住懷中之人,低喃道,“我會對你好的,今后我一定對你好,絕不再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