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這個,黛玉忍不住一笑。“你可真荒唐,我是被蚊蟲叮咬,又不是起斑長蘚,這些東西自然是用不上。不過也多謝你為我想著,送那么多東西來。”
寶玉摸著頭傻笑道“只要林妹妹好了,就萬事大吉,其余算不得什么。”
兩人寒暄幾句后,便結伴一起去賈母處請安。他們到了后,才知道王夫人也在這里。
王夫人素日和黛玉之間,只有面子情,所以兩人見面只例行問候幾句,也就罷了。
到是寶玉見到王夫人,就一頭撞進她的懷里,扭著身子撒起嬌來。
“太太,最近怎么沒看到金釧姐姐她之前還答應給我繡個荷包呢。”
看到寶玉,看似木訥的王夫人頓時鮮活起來。她撫著寶玉的頭,慈愛道“金釧她老子娘前幾日把她贖出去了,現在是她的妹妹玉釧在我跟前。你想要荷包,我叫她給我兒繡。”
寶玉自然答應,還在梳妝的賈母聽到這邊的動靜,扭過頭來問“怎么好端端的就贖出去了,前頭不是還說不出去嗎”
“回老太太,媳婦也不知道。她娘進來求我,我也不好不應,只好送她出去,還賞了她十兩銀子呢。”聽到賈母問話,王夫人心里一突,忙起身將準備好的說辭拿出來。
也不知賈母到底是信還不是不信,她瞧了王夫人幾眼后,就讓她回去了。只留下一眾小輩在房里,好一起吃早飯。
王夫人從賈母院子回到榮禧堂,周瑞家的正在耳房里等她。“請太太安,太太吩咐的事情都處理好了。那金釧兒鬧了幾回,看沒什么用,也就算了,過幾天就該嫁了。”
“算是便宜那丫頭了,在我身邊伺候,還想著拿兩份工錢,她也不瞧瞧,誰才是她的主子。她現在這樣,怎么不見老太太來救她”王夫人冷笑一聲,將手里的佛珠轉的飛快。
“還是太太心善,對這樣吃里扒外的人,還給她找了個好人家。要是鴛鴦這樣,老太太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這番奉承,切實說到王夫人心坎上了。“你也有功,要不是你看出來,我還不知道要叫她騙多久最讓我生氣的是,她個不知羞的,竟敢勾搭我的寶玉,也不看看那個晴雯是個什么下場。”
周瑞家的低頭一笑,正要開口附和,就聽頭頂又傳來一聲冷哼。
“哼,老太太也忒糊涂,竟給我說要把那個父母雙亡的,嫁給我的寶玉。她那個病秧子,哪里配的上寶玉,配給環兒還差不多。”
作為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自然知道她內心的想法。
“我瞧著老太太也是糊涂,寶姑娘那樣賢良大方,家世也好,比林姑娘不強幾倍。咱們寶二爺金尊玉貴的,娶個會疼人的才好。林姑娘這小性兒,還要二爺日日給她賠罪,日子久了,誰能受得了。”
王夫人被她哄的眉開眼笑,“還是你明理,知道我的心事。過幾日進宮探望娘娘,必要讓她知道我的想法。”
“娘娘是您肚子里出來的,肯定站在太太這邊,太太快放心吧。”
和周瑞家的說了一通,王夫人心情好了許多。也不再糾結金釧兒和寶玉的事,去梨香院找薛姨媽談心去了。
自己的終身大事,被人在背后如此奚落。黛玉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時讓她煩惱的另有其事。
當初陪她一起上京的王嬤嬤年事已高,想回江南和子女團聚。
這本就是人之常情,黛玉也樂意讓她回去享受天倫之樂。奈何王嬤嬤如今身在京城,竟沒法回去。
原因就是黛玉根本找不到人送她回去。若說賈璉一輩,好歹都是主子,讓他們單獨送王嬤嬤一個下人回去,那是萬萬不能的。
她身邊也沒有可以差遣的人,這難題著實困擾了她好長時間。
近來仲夏已至,天氣越發炎熱。黛玉身子不好,寒熱皆不耐,又被王嬤嬤的事攪得心神不寧。
故而午飯只喝了兩口稀粥,便歪在床上。不想太陽將落未落時,天就變了,竟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夏日的天氣,原就陰晴不定。兼之黃昏漸至,伴著陰雨,襯得四周更加黑沉沉的。雨打在瀟湘館的竹梢上,滴滴答答的,愈加讓人覺得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