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皇帝寵愛的宮侍在外行走時都備受奉承一般,下面的人總會希望皇帝有所偏好陛下身邊有那么幾個愛人愛物,也好叫他們獻媚之路能走得通。
黎南洲并不介意任用那些左右逢迎、慣好審時度勢的官員,反正總有些活是要這部分人去干的。
而當他明顯地表露對小崽的偏愛,暗地里放出祥瑞約同于晉升之門的信號,這群人總會自作聰明地向討好云棠的方向靠攏。
等到皇帝逐漸將趨奉云棠的屬下放到他們以為自己想要的位子上,確認了擁護祥瑞有利可圖,時間漸長,他們自然也會以祥瑞為名義,形成某種天然的同盟。
選擇其中一二,給對方制造些不大不小的麻煩,再推動同為「云棠黨」的人來解決盟友的困擾,逐漸加深這群人的利益牽扯。這種事對于自某種環境中成長到大的皇帝來說簡單得直如喝茶吃飯一樣。
當維護云棠這個祥瑞的地位等同于維護自身利益的時候,這群人自己就不會讓「祥瑞」從云端跌落了。
那時候的云棠再出現在人前,莫管他是什么模樣都不重要。或許他們并不相信云棠的人身是神獸化形、仙跡顯露,但黎南洲總會讓他們心甘情愿承認的。
原本的小毛球有圣教做后盾就夠了。
可云棠往后若能常以人形存世,單一個被衛今扶修剪得七零八落的圣教遠遠不夠。黎南洲小心翼翼地攏著手里溫熱的一小團,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壞東西他會為他蕩平四方。
熟睡的小貓大人完全不知道人家都為他打算著什么。他睡了很久才在黎南洲懷里醒來。
迷瞪著睜開眼睛后,小貓先咬著男人衣衫上的盤扣發了會兒呆,又扒著皇帝的肚子偷偷親了一口,入睡前生的氣就跟著這一覺一起忘了。
等小毛腦袋再從皇帝的桌邊鉆出來時,并不知道祥瑞在場的幾個官員俱都嚇了一跳。
這一批來人已經是云棠快睡醒時才進殿的了,而外面仍有數位坐了半多日的朝臣,一邊各自商討著手下的官務,一邊咬牙苦等。
黎南洲今天簡直是在趕場子。也確是他在這個節骨眼上還硬生生守了貓崽一日兩夜,雖則也指派了心腹照他的意思行事,到底不及皇帝親行。
他今夜恐怕不定何時才能休息了皇帝垂眸注視著四爪還軟綿綿的貓崽,托了一下那懸在案邊的小腳。
小貓突然醒過來倒是讓殿內本來有些局促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同先前更早得以進殿的朝臣相比,顯然次序越后越是不那么得意的。
這一批人里面有不少學官和畫使,他們本該在秋祭禮前將「民間敬典書」呈上來叫皇帝看過名義上是萬民敬獻給君父的書畫,坦白來講就是由這幫人主筆的歌功頌德,因為算不得要緊,這幾天面君的時機一直被推后。
通常都是些小世家小貴族將家中也受重視卻不是最受矚目的子弟塞進這個任務中。
畢竟隔個年,通常就會有人因敬典書中的作品出色被皇帝挑出來嘉獎,甚至得到看重。
黎南洲也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叫人鉆營的口子,盡管不太在意這個群體構成,他也從善如流。
明能和明續童太監的一對徒弟這時才將下面人方才自夸半晌的長幅緩緩展開了,一個宮人走過來遞上朱印。待皇帝賞閱后,會將自己的朱印留在他最滿意的一卷或數卷上。
只是下頭的小官們等待了半晌,他們屏息于能在朝會外覲見皇帝的此刻,惴惴地期盼于皇帝的嘉獎能落在自己的卷冊上,直到
“朕看著子民們敬獻的心意,實在無法做出選擇,只覺得哪卷都好。”皇帝話音未落,所有人的心臟都高高吊起,說不清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望。
而后就見這位陛下把正威風凜凜站在御案上看著他們的小絨球捉了過來,用手指挑了一抹印泥,慢慢涂滿了絨球的一只小腳
“既然如此不如就讓祥瑞來作決定。云棠,你來選擇你最喜歡的。祥瑞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