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容謹和神農卿接手，繼續查驗尸骨。
裴初塵站在尸骨旁，一襲黑衣，和他此刻能滴出墨的臉色一般。
這些尸骨，曾經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有些孩子睜開眼面對的就是至親之人猙獰的面容，還未來及看清這個世界，就與世長辭。
明月涼遞了個包子給自家親爹，“別光顧著難受了，既然已經發生了，還是盡快想辦法解決的好。都是因為窮啊，北境百姓生存的環境本就苦寒，加上連年戰亂。時間久了，人命也就賤如草芥。”
李家村尤其貧困，但凡有點家底或是有點良知的，早就搬離了村子。剩下的只有窮山惡水，無良刁民，還有軟弱可欺的女人。
裴初塵看向自家女兒，“你也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小寶，是爹對不起你。”
明月涼啃著包子，沒說啥。
穿越那個是在這種環境中長大，她則是在天災不斷的末世。相較而言，天災更讓人無能為力。
生命真的很脆弱，特別是孩子，需要保護需要呵護。
可在這里，只有男娃的命是命，女娃卻是賠錢貨是浪費糧食的牲口
“爹，你該回去了。律法要盡快修訂。還有冬天快到了，北境的物資要快些運過來。邊境還要加強布防。北境已經千瘡百孔，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你不跟我回去嗎”裴初塵反問道。
“我還不能回去，這里需要我啊。總要有個不守理法的人在這不是”
以惡制惡以暴制暴，雖無奈但卻必須去做。”
明月涼看出爹爹的不贊同，她繼續說道“爹，京城還有個女人在孤軍奮戰，我是她的女兒，這也是我的責任。我身上流淌著戰家人的血，我不會丟了您和娘的臉。您放心地回去吧，我可以保護自己，也有能力保護別人。”
裴初塵低下頭，“爹明白了。”
逼著一個未及笄的孩子承擔這些，霧國的朝廷再這樣下去就爛透了。
他生在裴國公府，從未直面這些。年少之時便春風得意，世家公子，國公府世子，早早地就娶了戰家嫡女。
或許他也和那些人一樣，高高在上，自私寡斷，不懂百姓疾苦。
明月涼說“您現在回去收拾收拾就走吧，我就不送您了。”
“嗯。好。”裴初塵握緊了拳頭，然后又松開了。
他慢慢走下了山。
久別重逢之后，又要分開了。
小寶不愿意面對分別，他也一樣。
責任兩個字，很沉重。小寶比他明白的早。
而他享受著百姓擁戴，這霧國最年輕的內閣首輔，如今想起來真是諷刺。
戰七過來之后，先是沖了下手上的泥巴，這才伸手去袋子里拿包子。
“還是你厲害，我讓他走他跟沒聽著似的。”
明月涼說“舅舅啊，快入冬了，天越來越冷了。”
戰七輕輕點頭，“戰家商行今年賺了不少銀子，咱們天啟城的四縣十六村，今年應該不會有人凍死了。”
明月涼說“窮，都是因為窮啊。不能只靠著戰家商行不是”
戰七說“慢慢來吧，雪國那邊沒完沒了的，咱們北境環境艱難。秋收的時候，雪國時常會派人搶糧食，冬天也時不時的來掠奪物資。”
“時間久了，百姓也就不那么愛種地了，累死累活的還便宜了雪國人。北境窮困，霧國又太大，朝廷不愿意在北境浪費太多兵力。國富民強，向來跟北境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