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看慣生離死別,但那種面對疾病的無力感,依舊叫人難受抑郁。
沈奶奶還是同意了孫女和孫女婿的建議,搬去云景雅苑住,但她也只住一段時間。
期間,郁璐提著大包小包來探望奶奶,面上嘻嘻哈哈跟奶奶開玩笑,說她現在是有點名氣的小明星了,等賺了更多錢,再給奶奶買更多好東西孝敬,將奶奶哄得笑不攏嘴。
背地里,郁璐抱著沈靜姝哭了一通,不停抹著眼淚“為什么呢,為什么奶奶這樣好的人要遇到這樣的事。”
沈靜姝的眼淚又被她勾了起來,兩個小姐妹抱在一起又哭了一通。
沒過兩天,陸維震和葉詠君也來云景雅苑,探望了沈奶奶一回,一起吃了頓飯。
大家閉口不提生病的事,一頓晚飯吃的還算愉快。
三月底,奶奶搬回了天河小區。
日子好像又恢復到了尋常,沈靜姝依舊要上班、要演出,陸時晏也回陸氏當他的總裁。
但還是有變化的,比如日漸消瘦的奶奶,吃藥只能緩解病痛,卻遏制不住癌細胞的擴散,挽留不住那一點點枯竭凋零的生命。再比如,沈靜姝的日漸沉默,她也肉眼樂見的消瘦下來。
陸時晏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心病。
心病還須心藥醫,陸氏擁有用不盡的財富,卻沒法找到治療這種癌癥的藥。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監督她準時吃飯,多多休息。
春意越來越濃,天氣也逐漸變熱,這種時間流逝感,叫沈靜姝的心情越發糟糕。
這份壓抑的情緒,在這一日回陸家聚餐時,達到一個閾值。
這算是奶奶出院以后,沈靜姝第一次隨陸時晏回錦園吃飯。
一開始,一切都好好的。
直到賀珍狀似關懷地問起沈奶奶的病情,無比惋惜感嘆道“怎么會弄成這樣。靜姝吶,不然還是再找專家看看吧,國內專家不行,找國外的專家其實一開始發現病癥時,就該找專家治的。上次去醫院看到那個紀醫生,我就覺得不大牢靠,年紀輕輕的,恐怕也沒多少臨床經驗”
沈靜姝握著筷子,沒抬眼,微低的嗓音聽不出情緒“紀醫生很好,我和奶奶都
很感激他。”
賀珍噎了下,旋即努了努嘴,意味深長地看向沈靜姝“好吧,我也只是隨口一提,既然你這么信賴這個紀醫生,伯母就不多說了。”
說罷,她眼角余光瞥過一側的陸時晏。
見到陸時晏眉心有一瞬微折的弧度,賀珍眼底劃過一抹得色。
果然啊。
這邊陸子瑜本來都把紀嘉澤忘到腦后了,沒想到自家老媽又提了一嘴。
她頓時又想起上次被沈靜姝拒絕的窘迫,不陰不陽補充了一句“看來紀醫生對二嫂和沈老太太是真的好,二嫂這才處處為著紀醫生著想呢,自家人都不如個外人重要。”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除卻沈靜姝、陸子瑜和賀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他人都皺起了眉。
沈靜姝真是煩透了,一瞬間甚至萌生出摔筷子走人的沖動。
但多年的修養,以及陸老爺子還在場,生生叫她控制住那煩躁的脾氣。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面無表情地直視著陸子瑜,語調冷淡“自家人自家人就是在我奶奶生病住院時,卻盯著主治醫生不放,想要跟醫生談戀愛,跑來我問聯系方式。我不愿意告訴你,你便一直記到今天,還把這事放在飯桌上內涵我”
陸子瑜面色一時漲得通紅“你、你”
沈靜姝不再理她,轉臉看向陸老爺子,神色抱歉“爺爺,我吃好了,您慢用。”
陸老爺子抿唇,點了點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