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昰長吸口氣,胸膛鼓起,又沉沉呼出來“這可真是,什么都能叫你碰上。”
他眉峰低低壓著眼,逼出緊鎖的弧度,指節在桌上敲,掰開了揉碎了給唐荼荼分析形勢。
“那些不是普通的武士,是幕府死士在倭國,死士一向是各地將軍豢養的家臣團,從鐮倉時代起,貧寒出身的武族漸漸掌權,他們憎惡國內的貴族,百年間誅殺的
貴族不下三十家,用的都是滅門的手段。”
唐荼荼漸漸聽不明白了武士殺他們國家的貴族,漂洋過海來騷擾盛朝做什么
晏少昰揀著幾段倭國的歷史,言簡意賅地講給她。
“如今,倭國是室町幕府掌權,他們學著我朝軍械法度,謀求變法。幕府視天皇為傀儡,也同樣視我天朝上國為敵,一向不同意其國內的貴族向我朝納貢稱臣去年,父皇將國牒交給他們的使臣帶回去,倭皇卻遲遲未回文,想來,是其國內生了變。”
“政權交替興滅是常事,可不奉我朝正朔、敢伸手進我中原的,狼子野心。”晏少昰冷笑一聲“正好有了由頭出兵。”
“是要打仗么”唐荼荼有點不安,微微挪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腿。她腿腳臃腫,慣來不用這個盤腿坐姿的。
晏少昰“謀定而后動。”
唐荼荼越往下聽,后頸上漸漸滲出汗。
她眼界受限,能理解倭人武士是壞的,卻還不明白一場混亂,如何緊密牽扯到了兩國戰爭上。
她所生活的時代,是全球無差別天災,幸存人口銳減至不足和平年代的二十分之一。喪尸病毒、臭氧空洞、兩極融化、海水沒陸、生物大滅絕、饑荒、還有長期的沙暴
那時,已經沒有日本了,全球島國幾乎全部淪陷,連中國低平的沿海地區都被海水淹沒。
一連串的滅頂之災,幾乎要將全人類的斗志磋磨干凈,僅剩的那么點斗志靠各種團結的口號聚攏,有識之士們滿腦子想著如何擴大生產、如果提高城防力量,滿足了溫飽之后,才能分出一點精力,考慮如何提升公民幸福感。
那時,每座基地城市中心的三角電子塔上,都立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全球的幸存者基地不足百數,還有人類生存的地方,都會在地圖上亮起一個金色的小點。每到夜晚,這些金色的碎光便猶如星星之火般,散落在廣袤的焦土上,全都是人類遺留下的火種。
說來可笑,在
物質資源匱乏到只能勉力維持生存的時候,“異族”和“外國”,才會成為兩個讓人充滿希望的名詞。
那時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百萬人口的大基地尚且自顧不暇,遑論對外打仗。為了交換稀缺資源,各國都要爭著與周邊國家建立和平邦交。
而不是眼下這樣的提起“異國”就是敵,提起“幕府”就是冰冷的執權黨,不奉盛朝正朔的藩屬國,猶如不服管教的豬狗。
可這里是古代,這里是盛朝,不是她那個時代了。
唐荼荼狠狠掐了下手指,清醒了些。
中原太大了,盛朝的疆土太大了,周圍圍了一圈虎視眈眈的異族,需得巍峨屹立、協和萬邦,方能撐起一個太平盛世來。
倘若彈丸之地,都敢鬼鬼祟祟地來京城騷擾,若無懲戒,必生大患。
她細想片刻,道“殿下說得對。”
唐荼荼硬起自己的心腸,把心里那么一點源于末世的人本與慈悲,暫且斬斷,繼續聽二殿下說。
晏少昰“倭國豢養死士很有一套,人人舌根底下,都藏著用蠟丸或魚腸包裹著的劇毒。武侯不知內情,沒卸了他們的下巴,是以還沒入刑房,自盡的就有好幾個。”
“剩下的幾個死士被火燎傷了喉嚨,就算醒了,也很難撬開他們的嘴因為那些死士都套的是倭商籍,不在倭國使臣名錄中。”
“今夜御書房議事時,老臣們紛紛猜測,倭人是密謀今夜在城中哪處發難,正巧叫你趕上了,不然,他們不會幾十死士齊聚一條巷子中,這是極容易暴露的。”
唐荼荼“今夜發難”
唐荼荼傻了她晚上復盤時,只當自己是陰差陽錯地闖進了壞人老巢,已經覺得太巧合了。
結果實情比她腦補得還要離奇倭人死士也是剛剛湊到那條巷子中,密謀今夜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