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心沉了沉。
炮竹庫
“倭人囤積桐油和花炮,意圖作亂”,一下子變成了“炮竹庫不小心失火炸了”,這能一樣嗎
是要混淆視聽,叫倭人放心警惕,暗地里再抓人嗎
唐荼荼揣摩不了圣意,只覺得有點古怪。
昨晚她畫了那兩張肖像,依二殿下的意思,掘地三尺也要在三天內
找到人,這事兒也確實拖不得,各國使節都在京中,理藩院已經圍了,人證卻還沒到,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麻煩。
如果不大張旗鼓地抓人,這樣遮遮掩掩的,三天內能找著人么
唐荼荼心里不安穩,她怕皇家把事兒悶著,一個“炮竹庫起火”輕飄飄揭過去,在這萬壽節國喜期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十天前東市上的那場騷亂,好像也沒查出什么章程,莫名其妙地息了聲。想來這兩回都是倭人作亂,只有并案徹查,才能了結得快點。
唐荼荼朝北邊望了望。晌午天清日明,她目力不錯,能望得很遠。
爹爹口風不嚴,在家里提起皇家事時,總是要朝著北邊一拱手。
因為內城東北面屹立著那座臨都山,北城地勢是要比南邊高一些的,皇宮堆土夯基,更是地勢高曠。唐荼荼站在門前,依稀能望見太和殿的重檐廡殿頂。
她替老太后唏噓了聲好好一個六十壽誕,在這個醫療不發達的年代,已經算是難得的長壽了,鬧出了兩場火,老太后心里大概苦得厲害。
她猜得不錯。
接連兩場火災,京城各種風言風語甚囂塵上,傳得最厲害的話風,就是太后“火命”坐實了,再辦壽宴必有大禍。
當天的朝會上,好幾位老臣都隱晦地提了提,叫萬壽盛宴小辦一場,等中秋再大擺宴席,似是都信了“八字逢時成三火,相會成煞”的傳聞。
文帝當朝發作了一通,下朝之后,思來想去,去慈寧宮跟太后請罪去了。
八字之事,不可盡信,也不可不信,歷來許多人禍的背后都有天時助勢。
太后禮佛多年,前晌總是要抄一篇經的,不抄完,叫誰也別擾她。
文帝坐在小佛堂外等了一刻鐘,見荷賾女官扶著太后出來了,文帝寒暄幾句,問候了母親慈躬,才面有慚色地問起要不要停辦壽宴的事。
“我也是這么想的。”太后唏噓道“便停辦罷。左右我身體還硬朗,兒女子孫都在身邊,團圓就好,熱鬧不差這一時。”
文帝面上愧色更重。
他登基整整十年,母親五十整壽
那時,父皇剛過世不久,就沒能操辦;今年母后六十整壽,正好一循花甲,是最該大辦的壽數。
禮部奉詔籌辦了整整一年,原本打算熱熱鬧鬧辦一個月的大宴,誰知竟沒能完完整整地熱鬧完一夜,初九正誕那夜就出了事,昨兒南頭又鬧出了亂子。
文帝向來孝順明禮,太后有些動容,反過來勸他“哀家跟你父皇三十年,什么萬國來朝的場面沒見過,不差這么一回。你著人好好去查案,莫叫小人作祟,鉆了空子,將污名扣在我頭上。”
“母后高義。”
“皇兒打算如何去查”
文帝道“先查這些風言風語從何而來,歷來謠讖背后,必有奸人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