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這才看到這孔雀長長的脖子似有一截歪扭,她一時竟不知道“孔雀摔折了脖子”還是“人給孔雀做手術”,哪個更像是夢了。
桌上的血呼啦擦,把唐荼荼拽回現實來,她心說瘍醫兼職做皇家獸醫,可想而知外科大夫在太醫院里的地位低成什么樣了。
唐荼荼靜悄悄等了一刻鐘,一聲不出地看著。
孔雀脖子那么細,里頭又有無數細小血管,從外邊不能正骨,是需要切開復位的,周圍人都捏著一把汗。
那少年一雙手靈巧至極,他唇緊繃成一線,手上動作卻是舒展的,下刀極穩,周圍幾個少年幫他擦汗的、遞手術工具的、清理臺布血污的,也都井井有條,不見一點混亂。
唐荼荼眼睛漸漸匯聚亮光,這一個寵物手術,分明是后世手術團隊的雛形
長脖鳥的頸骨都是節狀,節節扣在一起的,先正骨,再固定,最后針線縫合。那少年有條不紊地做完了全程。
一刻鐘后,他摘下橡膠手套,另幾個少年接手了后續的清潔工作。他這才留意到院里有生人,朝唐荼荼冷淡地瞥來一眼,沒問好,去一旁洗漱了。
看樣子是救活那孔雀了
唐荼荼大松一口氣。有這樁
事分了分神,她心里不再那么沉重。
王家老太爺和老夫人都是古稀老人,中醫世家都懂得養生之道,老人家七十來歲了仍耳清目明,腿腳卻沒年輕人利索了,站了太久,抬腳就蹣跚。
唐荼荼忙迎上前去,行了個萬福禮。
那老太太笑問“這是誰家的姑娘,怎么帶回咱家來了”
唐荼荼“貿然來訪,我來是想看看您家那套瘍醫證治,能讓我看看么”
她說得小心,因為知道這年頭的人都重視家傳,視秘法為私藏。這家傳嫡不傳庶,那家傳男不傳女的,講究頗多,藏著掖著不放,恨不得一脈單傳到天荒地老。
王家的老人卻爽快答應了“丫頭只管去看,還當是什么事兒。”
他老兩口只當是尋常。
這些年來常常有瘍醫來借那套書,有的是京城周邊來切磋醫術的,有的是外地跋山涉水來求學的,無一例外都是瘍醫。
女醫圣手的聲大,還有三百年前的那位老祖宗,他一生漂泊在外,走南闖北那么多年,在各地留下的零散醫案不少,后生們溯源而來,都能找到京城王家來。
“多謝。”唐荼荼連連道謝,糾結了片刻,又問“能再讓我看看那位女神醫的遺物么江神醫,她有留下什么嗎”
兩位老人家都愣住了,并無被冒犯的惱怒,只是驚疑道“丫頭看老人遺物做什么”
唐荼荼不知該怎么講,她一路上腦子亂七八糟,也沒想過這一茬。這會兒她眼神仍然坦誠,嘴里卻講不出來。
好半天,憋出一句“江神醫救過我家祖奶奶。”
救命之恩跟看人遺物有什么關系
兩位老人兩臉迷惑,唐荼荼一咬牙,又補上一句“她和我祖奶奶是手帕交”
“喔”
王家兩位老人恍然,連著王太醫也作恍然大悟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