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爺怔了
一怔,手忙腳亂地湊上去“荼荼怎哭了哭什么”
唐夫人比他動靜更大“荼荼哭什么呀,你爹這不講故事呢,傻孩子,聽個故事哭什么。”
唐荼荼接過唐夫人遞來的帕子,揉了一把眼睛“眼睛糊了。有哪些法令,您給我說說”
唐老爺叫她分了心,心不定了,揀了幾條瑣碎的,大致講了講。
“有禁止奴仆勒買以前奴仆都是家生子,爹小時候,家里的奴仆還都是買來的。那時講究寧養家生犬,不養外姓奴,像唐大虎,唐管家都是賣了身,跟咱家改了姓的皇上登基以后,不讓奴仆賣身了,天下全成了雇仆。”
“再如,禁私刑從宮里到達官貴族家中,不得給奴仆私設刑罰,有事直接報官。”
唐夫人插了一嘴“街上的小攤兒販不用過稅,官家說販夫販婦不容易。窮人家里沒有丁壯勞力的,還可以去官府報個貧困戶,每月申領米布。”
他倆人叫唐荼荼兩滴眼淚給嚇著了,想起什么說什么,噼里啪啦倒出來一兜。
聽了小半個時辰,唐老爺和唐夫人終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關于蕭太師和蕭家的事兒倒干凈了,翻來覆去說了兩遍,一點新的都倒不出來了。
唐荼荼終于不再問了。
她沒力氣答話,落下句“您們早點歇息,我回房了”,魂兒似的飄回了小院,留下老爹娘摸不著頭腦。
唐荼荼揣了酸甜苦辣咸五味在心里翻攪,難受得厲害,又重新展開一本干凈的本子,把他們的功績都記在本子上。
王家外科老祖宗、江神醫,還有這位蕭太師還有自中唐之后、這幾百年間不計其數的“異人”。
唐荼荼眼前花了一下,又似有耀眼的光撥開云霧照進來,破開她一直以來的蒙昧。
她終于明白了,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熟悉感是從哪兒來,這么龐大的一個封建王朝里,那些細微之處的制度人性化又從哪兒來。
收百姓舉報信的京兆府;
讀書人敢聚社扎堆地討論國事;
有遍及天下的義學館,貧家孩子念書不要錢。考過鄉
試的舉人們要分科讀書,再上邊的會試要分門別類地考,不考全才,而考專才;
“父母之命媒妁之約”成了被瞧不起的老教條,少有人提,年輕男女敢于自己睜大眼睛去相看;
還有不收稅的路邊攤、掏不掏錢隨你心意的書屋,各坊里照顧老弱病殘的慈善院
政教風化,處處都藏了后世的影子。
重農不抑商、崇文不輕武,官不冗余,稅不繁雜,文士風流與經世致用并舉,上下法度嚴明。這是一個封建王權的前提下,最最最能接近以人為本的時代雛形。
因為,這是一個被許多先行者改造過的朝代呵。
只是那些光彩熠熠的創新與發明,又受限于時代的愚昧,被埋在沉灰里了。
得撿起來,拂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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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唐荼荼又去母親那里支了三百兩銀子。
短短半月,她花出去一千兩了,全家一年都花不了這么多。唐夫人沒見過這么花錢的,心疼壞了,悶頭悶腦地給閨女數了銀票,一頓朝食吃得戰戰兢兢的,生怕荼荼走了什么歪路。
胡嬤嬤說荼荼買了四百兩的花椒,沒見別的了。唐夫人眼界不寬,想不著干什么能這么燒錢,她把京城所有的銷金窟過了一遍腦子,猶猶豫豫問。
“荼荼是去賭坊了么”
唐荼荼“沒有啊,我去賭坊做什么”
“那你拿著錢做什么去”唐夫人斟酌著話“娘不是要克扣你,我是得記個賬。”
唐荼荼沒明白母親那些考量,她把剩下兩只云吞呼嚕進肚子里,迎著清早的太陽笑起來。
“我想印一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