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搖頭低笑,吩咐道己公公“去問問禮部,南苑圍獵安排妥了么”
道己公公躬著腰上前,一張方正的面孔笑得慈眉善目的。
“早早地準備妥了,去年萬歲爺您說林子里沒什么像樣的野獸,掃了興。今年南苑放了上百頭大獸入林,泥地都平過好幾趟了,就等著萬歲爺點人。”
文帝道“那便下旨罷。”
盛朝先祖入京前,是天津的軍屯兵,家訓里告誡后人子孫不能落下騎射。文帝最愛圍獵那份熱鬧,他年輕時騎射了得,這是唯一持續到現在的喜好。
春夏兩季騰不出工夫來,秋狝與冬狩,每一兩年總是要大辦一場的。受他影響,京城世家子弟大多酷愛騎射,南苑獵場一年四季開著門。
宮里的旨一下,點了京城七八十官家,粗略一算得兩三千人。九衛立刻開始排演儀仗,整個京城一
下子熱鬧起來了。
菜市口斬倭使的這么一小份熱鬧,掩在皇家圍獵的消息之下,在京城沒蹦起個水花。
初五那天,唐荼荼早早出了門。
說是約她來看監斬,也不留個時間地點。唐荼荼知道這殿下有千八百只眼,也不杵在街上等他,很自在地挑了個正對刑場的一排樓,上樓去看。
這一排是幾家茶室、幾家文社和一家酒樓,唐荼荼毫不猶豫地進了酒樓。
都是燒錢的地方,還是吃飯最實在。
菜市口,名兒起得俗,并沒有什么深刻的淵源,它就是個菜市場的入口。東頭是安化街,西頭緊挨著西市,來往路人絡繹不絕,但凡有點什么熱鬧,車馬人就堵成一片。
今天就堵成了一片。
監斬官打馬而來,押解倭使的官兵銅鑼開道,蓋尸席裝了厚厚幾車。四十多個倭使都穿著刑衣,一身污血,被押著跪在了菜市口。
離著百八十米,唐荼荼還是一眼認出了兩個倭人,她記人本事極好,這兩個都是那天巷子里見過的,斷臂的那個竟還活著。
他們的頭子不在里邊,聽說被抓時當場斬了,叫什么“燕返”。哥哥聽到這名兒的時候,順嘴顯擺了一下學問,說燕返的意思是“出刀之后,燕子都回不來了”。大概在他們那兒是個挺有名的刀客。
不知是巧合,還是直覺,唐荼荼盯著刑場看的時候,那個斷臂刀客的視線也徐徐轉向了這頭。
嚯
唐荼荼立刻把輕薄的窗紗掛起來,怕周圍有什么余黨,認出她的臉來。
臨到午時,監斬官提筆在罪宗上橫著一抹,赤紅一筆勾去了幾十個人頭,劊子手拔下犯由牌,就要行刑了。
唐荼荼不由探出了脖子,日頭太大,她瞇起眼。
幾十把大刀落下的一瞬間
唐荼荼眼前一白。
從她頭頂上落下來一面精美的云錦綢,寬敞的袖幅將她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他衣服上不知道熏的是什么木香,像竹子,也像松柏,直往人鼻子里鉆。
等唐荼荼醒過神、扒拉開這條胳膊時
,刑場上那幾排尸體連草席都已經蓋上了。
唐荼荼氣道“不是請我來看砍頭嗎”
這什么也沒看著
晏少昰垂著眼皮瞧她,哼一聲“污糟事兒,看那么仔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