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侍郎夫人是三品誥命銜,也是長袖善舞的人物,拉著唐夫人笑盈盈敘著話往她家帳里一瞧,茶幾和繡塌都已經擺好了,布置得像家里一樣五臟俱全。
上個月主持鹿鳴宴的就是她家老爺,宴上兩家孩子也是見過的。瞧見唐家三個孩子回來了,周夫人視線巡了一圈,笑問“馬球好看么”
“超好看”
珠珠蹦過去,唐夫人把她抱了個滿懷,笑著罵了句“潑猴兒”。
他家少爺跟唐厚孜年紀相當,很熱絡地拉了義山和他一個弟弟合住。少爺們的帳篷都要由校尉挨個檢查,清查有沒有夾帶武器。
幾百頂營帳先以各部劃分,圍繞著長官散開,再以各家各戶分帳。大家族動輒三四代人同行,每一房夫人
小姐一個帳篷、老爺少爺一個帳篷,還嫌不夠住。
唐家人丁少,唐老爺忙得腳不沾地,這三天是別想見著他了。
他們這一番耽擱了足有半個時辰,回了自家的營帳,里頭才剛剛掃了地,帳簾大敞著通風,仆婦丫鬟們各個抓瞎,沒頭沒緒地做了點小活兒。
皇家那邊是圓頂帳,官眷這邊都是山式頂的方帳,篷布洗得干凈,走近時,能聞到皂角清新的味道。
帳篷里并不局促,地梁挑高將近三米,兩個房間大小。一面長長的六座屏隔開了前后,前邊待外客,以灰色的素布鋪了地;后邊做起居用,地上鋪的紅地氈。
仆婦哎喲直叫喚“這地墊得拿去洗,這都是別人用過的,上頭還有腳印子”
那不廢話,這么大塊地方支了幾百頂大帳,總不能全是簇新的,一定是往常兵士們夜宿用的。
她們一驚一乍的,說得唐夫人沒了主意,只好由著兩個嬤嬤卷起了地墊,要拿去溪邊洗。
唐荼荼看不下去“溪水都是食飲用的,拿來洗這腳墊嫌臟就打水拿抹布擦,但擦了也沒用,進進出出沒半天就又全是泥了。”
“二小姐意思是”
“掃干凈就行了,出門在外,別那么講究。”
珠珠“沒有床,是要睡在地上嗎”
“是啊。”
別說是他們沒吃過苦的少爺小姐,連仆婦都沒這么席地睡過,抱著懷里的鋪蓋發懵。
唐荼荼大致掃了一眼,帳內陳設雖然簡單,桌椅茶案、盥洗家什都是齊全的,條件已經很不錯了。
沒一人頂用,她就自個兒指揮起來“水盆架子放去外帳,鞋也脫在外邊,別拖泥帶水地進來。”
“看到那鐵匣了么火石蠟燭都放里頭,氣風燈先熄了再掛起來,不能隨處亂放,這地方走水了才要命值錢的東西都貼身裝,干凈衣裳放包袱里,水壺、飯盒一人一個,都別混了。”
“要是出門打水,記住要兩兩同行,別一個人單走,人多的地方事兒就多,要避嫌。”
“帶了驅蟲藥吧兌上水,在角落上灑一遍,早晚都要這么灑一回,蟲
子會鉆縫兒的。”
“打地鋪不要貼邊,離篷布遠些,衣架也不要往帳邊放,夜里保不準會結露,篷布上就全是水珠子了。”
她井井有條地安排著,慢騰騰地把自己的地鋪打好了,全當頭一遍示范教學最底下鋪一張油紙當地席,防潮隔塵,再上頭才鋪褥子。
回過頭。
“會了么”
唐夫人連著嬤嬤們全看傻了,剛張嘴問“二姑娘神了,怎么懂這些的”
珠珠替她答了“姐姐從來不用丫鬟鋪床的她不待見別人進她屋,都是自己拾掇。”
唐荼荼笑了笑,手腳麻利地把個人物品整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