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前排坐著的老夫人離得近,驚得直仰身,差點把唐荼荼桌上的茶杯撞倒。
唐荼荼眼疾手快地一撈,聽這老太太口中連連叫著“夭壽,天爺”,心里的芥蒂消解了一點,繼續看向場中。
那校尉不防江凜突然閃了開,他沖得太快,腳下絆了個趔趄,而躥去了他側首邊的那小子,又抬起
了拳。
孫校尉下意識地抬肘格擋,卻被他抓著小臂拉了一把。
這力道很輕,輕得奇怪。
同時,江凜另一只手變拳為掌,四兩撥千斤似的按在孫校尉背上,借得他趔趄下沖的力,往前推了一推。
這是什么招式
孫校尉愣了一眨眼的工夫。
江凜站定,咧嘴一笑,抱拳作了一禮,沒頭沒尾說道“兵不厭詐,承讓。”
滿場看臺轟然沸騰了,歡呼聲、口哨聲,還有咚咚咚騰然變快、仿佛要破開云霄的鼓聲。
孫校尉愣愣低頭,去看腳下。
他的兩只腳,都踩在圈外了。
虎賁營中嘁聲噓聲一片,孫校尉臉上青青紅紅,心頭火兒竄了八丈高“你個混賬小子”
這一場打得實在窩囊,這小子先扮弱試探,后花招百出急攻不下,叫自己失了常心,最后再佯裝力竭,四處閃躲,誘他出圈上套
想明白這整套流程,孫校尉先前的風度蕩然無存,面孔猙獰起來,劈手就去扯他前襟。
“鏘”
評判臺上一聲清脆鑼響,那禮官高喝道“二殿下府軍騎官,直隸鄉試第二十名神童才子,蕭臨風,勝”
孫校尉一怔,扯住江凜前襟的手松下來,一時竟不知“二殿下府軍”和“御筆親點的神童”里邊,該先顧忌哪個。
明黃大帳中,那只普天之下最尊貴的手又抬了一抬,鴻臚寺禮官得令,唱道“陛下有賞”
整個校場滾水開鍋似的熱鬧起來,那校尉氣急敗壞地回了虎賁營,江凜也沒得了什么便宜,走得踉蹌,沒走出幾步路就被影衛上前架住了。
他受了一身的傷,可唐荼荼分明看到他是在笑。
于是她也笑起來,心頭巨石挪開,暢快極了。
不知道今日這一場,“蕭臨風”這個名字會不會給這些人留下點印象,那禮官唱名時分明藏了個小心機,府軍后邊還專門提了提“神童”。
唐荼荼分辨不出這是不是專門在給隊長造勢,如果是,應該又是那位爺的手筆。
她朝著右
手邊那頂明黃為罩的看棚望去,終于跟二殿下對上了視線。
隔著二十步遠,他好像翹了翹唇角。
嘛,算了,不怪你了。
唐荼荼心里腹誹,吝嗇地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