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來吧。”唐荼荼拍拍他的小臂,眼神溫軟起來。
“他們未必過得比咱們差,大家各有各的本事,也必定會各有各的精彩。哪怕慢一點,十年后才得以重逢,到時候每人都闖出了一方天
地,匯集起資源來就能成就事業,不也挺好么”
兩人干坐著,也不出聲,外邊有人掀起大帳,定睛瞧見了他們倆。
廿一頓住了步,低咳一聲,放下了簾帳。
晏少昰在他身后半步,正要進去,簾帳擦著膝頭放下來了。他奇道“怎么了”
廿一含糊道“二姑娘在呢。”
手還搭在蕭舉人胳膊上,一個垂著頭欲拒還迎,一個紅著臉含羞帶怯后邊這句廿一沒說。
等了片刻,廿一才重新掀簾。
晏少昰踱著步子進來,不動聲色地掃了他兩人一眼,瞧他兩人都挺從容坦蕩,不像是剛柔情蜜意過的。
晏少昰蹙著的眉頭堪堪展平,可心里還是有點道不明的不愉。
“人來人往的,你往這一群兵的帳篷里鉆,叫別人看見了,名聲還要不要”
唐荼荼被他訓得不太高興,暗戳戳嗆他“這么嚴格嗎剛才我走過湖邊的時候,還看到有小公子和小姑娘牽著手的。天沒黑呢,我還打開窗簾子了,就是為避嫌。”
她還頭頭是道的,晏少昰眉頭松不開了,拿著一沓信封模樣的物事,往小桌上一落,“看看罷,在北元的探子傳回來的軍報。”
這一沓軍報都有火漆糊口,是拆開過的,他提前看過了。
唐荼荼拆開頂上的一封,驚訝“怎么是詩”
軍帳里頭是粗茶,江凜得了禮賢下士的待遇,卻也只是個初級“下士”,他這兒的吃用沒太精貴,比尋常兵士只好上一檔。
晏少昰端著杯粗茶,都能喝出明前紫筍的韻致來。
聽唐荼荼這么問,他眼也不抬“這是離合詩,取每句句尾和句頭,首尾相續為一字,是為密信藏得最深的探子都在敵營中,傳信是要命的事兒,也怕中途被人攔截,便會寫成離合詩。”
唐荼荼又被自己是個文盲的事實打擊到了。
她把兩封詩句密信換給江凜,等著隊長翻譯,自己默默拿起別的幾封信挨著字兒地讀,權當識文認字。
這幾封信就要了然多了,是邊城幾座關隘所
記錄的蒙軍動向。這三月來,蒙軍養精蓄銳,打過一回民屯,劫掠過幾撥漢人商隊,沒與邊軍開戰。
至于密信,江凜占著蕭臨風的身,還是得了許多便宜的,起碼在文化程度上,他能碾壓當世絕大多數人了。
頭一首詩寫的是
何人果妙丹青手,它年看誦少陵詩。
白楊葉上三更雨,田間獨并碧玲瓏。
一聲啼鳥應空山,朋來嘉客坐間盈。
全詩總共一十六句,乍看,里頭說了詩說了畫,有花有鳥田間景色很美,請了一群朋友一塊吃喝玩樂美滋滋,前后景與情還挺得宜。
江凜摸了根炭筆,他手指蜷不得,捏著筆根在桌上寫寫畫畫,沒一會兒解出來了,耐心給唐荼荼講。
“每兩句,前一句取句尾,后一句取句頭手與它,合并為拕;之后的三更雨和田間,合字為雷;山與朋,是一個崩字。”
唐荼荼一半心思聽著,分出一點神瞅了瞅二殿下。
他既然都把信看完了,拿過來了,分明已經知道里頭講的是什么,直接議事才方便,卻還讓江凜費這工夫破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