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爺打小怕蛇,這“怕”,還要溯回到他小時候有回全家內眷去寺院拜佛,這潑猴兒往山林子里鉆,樹上一條菜花蛇啪嗒掉他肩膀上,小公爺滿地跳著嗷嗷慘叫,褚家的女眷跟著一起慘叫,愣生生逼得佛門殺了生。
年歲大點了之后,褚泰安又在江南住過兩年,沒叫他熏陶得幾分水鄉的韻致,對蛇的恐懼卻與日俱增了。
他常年避著山林走,這回來了南苑,也算是稀罕事兒。
“怎么一聲不響地來了”瞧他提著弓,晏少昰問。
褚泰安“明兒不是要比騎射嘛,我在咱家院兒里苦練了一個月,爭取獵頭什么玩意,帶回去讓祖母高興高興。”
“你不受傷,她老人家就高興了。”見遠處有太監窺視著這頭,晏少昰低斥“天子入蹕,你才慢悠悠晃過來,沒個體統。”
褚泰安笑
出一口白牙。他不張嘴說話的時候,也是翩翩如玉一個公子哥,一說話就全變味兒了。
“養了個怪粘人的貓崽子,出門前叫她絆住了腳。回頭我就跟皇姑和皇上請罪去。”
他笑得特騷氣,話里還帶了點隱晦的得意。
連唐荼荼、廿一,并上一群影衛都聽出了“貓崽子”是什么意思。
只有晏少昰不覺,端出老父親的架勢勸學“有養貓的工夫,不如去翰林謀個職,近來翰林院在編修各地風物志,畫畫花鳥蟲魚,也恰是你的長處。”
唐荼荼睄了他一眼。
不像啊,這么大一皇子,沒出入過煙花場所多稀罕。
褚泰安笑盈盈的“二哥教訓得是。”
晏少昰掃了一眼他身后的友人,沒見著狐朋狗友,寬了寬心,又瞧他從頭到腳都是武人裝束,看起來比平常精神多了。
“弓箭無眼,自己留神,多帶些侍衛。”
褚泰安“哎”住應下,目送他一行人走遠了,扯過旁邊的友人“樂天,你記不記得那丫頭是誰我依稀在哪兒見過。”
沈樂天叫坊間封了個“白衣卿相”,頗有盛唐柳永的做派,也是眠花宿柳的人物。
他都不用細細打量,一瞧體態,立刻有了數,說得委婉“上回在一品香樓里,和你生了點誤會的那個。”
“是她”小公爺后頸發麻,想起來了。
那丫頭看著虛胖,也不知怎么是個黑熊轉世的熊力,手下沒個分寸,扭得他胳膊疼了好幾天。
這會兒遠遠望著那一隊人的背影,小公爺目光迷惑“我二哥怎么還跟她走一塊”
他瞧自家二哥,那是成竹在胸的厲害人物,一手背在身后,踱著步走都比別人快那胖丫頭邁著大步跟上去,利落的馬靴里塞著一雙大腳。
小公爺兩根手指搓了搓下巴,表情意味深長起來“聽聞,皇姑和老太后,最近想給二哥相看貴女。”
“是要相看正妃”沈樂天目光微閃,這是大消息,也就褚泰安這樣的皇后外家長房才能知道的隱秘。
“你意思是”
他二人齊齊望著唐荼荼遠去的背影。
“這是成了還是沒成”
小公爺干笑道“不能成吧一個二哥教訓我就跟教訓孫子似的,再來一個這樣的”
二人對視一眼“嗐,射箭射箭”勾肩搭背踏上了校場。
他拉弓搭箭,連著兩箭全中了靶,雖然只捎著個靶邊,離著準心還有兩乍,可好賴是中了。
周圍一群狗腿子叫好,褚泰安到底是有點在意,他揮手招來個小廝“去查查那丫頭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