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著搭箭、拉弓、瞄準、松弦這么四個動作,不知疲倦似的,重復了一遍又一遍。開始時進步神速,慢慢地肩酸腰軟,手臂也開始沉了,拉開的弓弦開始抖,唐荼荼也沒停下。
她習慣在體能運動里沖擊自己的極限值,末世里的異能都是這么練出來的。
等熬過了這一段,肩頸酸澀得麻木了,骨骼血肉中又重新有力氣煥發。
直到唐荼荼摸了一手空,低頭一瞅,兩筒子箭全射完了。她走上前,把散了一地的箭全撿回來。
可二殿下那個靶位取得高,唐荼荼射箭時是仰角,射偏的箭太高了,她夠不著。
這樹生得筆直,矮處無枝,樹皮還锃光,連個癭子都不長,唐荼荼沒個下腳的地方爬不上去,她想盡了辦法,最后扯了條藤條上拋,掛在箭竿上,使著巧勁往下薅那十幾根箭。
晏少
昰手撐著側頷看著,表情如同后世人在看魯濱遜。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竟還真叫她薅下來幾支箭,唐荼荼累得沒力氣了,才磨磨蹭蹭蹭回桌邊,干笑著坐下“討殿下一杯茶喝。”
茶水半溫不涼的,不是待客之道,唐荼荼正好解渴,一豎耳朵,聽見二殿下又添滿水壺坐到了銅爐上。
噢,唐荼荼便知道這半壺涼茶是專門給她留的了。
她心里有點微妙的愉悅浮起,才露了個頭,她忙把嘴角抻平,怕人家瞧見似的。
二殿下卻冷不丁地問“你這既然是頭回摸弓箭,先頭我說重箭可破甲的時候,你臉上不見驚異之色,為何”
“后世用的武器,是什么樣的”他問得緩,字句停頓間,有種字斟句酌的鄭重。
唐荼荼一口茶剛沾唇,忘了咽,含著那口茶,咂摸出了好茶豐富的層次感來,韻底飽滿,苦味走遍唇舌每一個角落后,才緩緩回甘。
后世的武器啊。
唐荼荼咽下那口茶,也很是鄭重地琢磨了措辭。
“很厲害。不論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千里之外的、隔海相鄰的大到一座城池,小到一只麻雀,精準打擊,定點毀滅。只要有錢有資源有人才,就能造出一切敢想的、不敢想的武器,想打什么都能打下來。”
晏少昰“你細說說。”
他眼底似有滾燙的雄心壯志,要解了鎖涌出來。唐荼荼不愿意看,別開眼望向遠方山林。
她知道二殿下想問什么你們武器什么樣比盛朝武器先進在哪里有哪些能借鑒的經驗有哪些神器能造出來
男人天生是屬于戰爭的,易怒,好斗,反叛,慕強,低位者在法律的捆束下藏起兇殘爪牙,至于高位者么
定國、開疆擴土,可是大有不同了。
唐荼荼只講后世武器里最恐怖的,也是離他最遠的那些。
“殿下看到那座山了么如果有一顆我們的武器,在山上炸開了,整個南苑都會化成一攤灰;半個京城,就算六十萬百姓吧,都會染上致命疾
病,無一人幸免,今后幾十年,京城寸草不生。”
晏少昰不說話了,他窮盡想象力,也想不到那是多大的、什么樣的武器了,一定要想,就得往“鯤之背幾千徙于南冥,水擊三千里”這些靈異志怪上頭去想了。
唐荼荼望著湛藍的天,仿佛也不在意他能不能聽得懂了,喃喃自語起來。
“我們生活的時代,是被氣象武器毀掉的。”
“這類型的武器可以大范圍地改變天氣,被霸權主義國家稱為比較人性化的武器,能造成一個區域的高溫或極寒天氣,造霧、散霧、引動雷暴,牽出海嘯和颶風,還有化學雨慢慢腐蝕掉城市里的一切,房子啦,人啦,動物啦,花草樹木,都會受傷。”
“那可真糟。”晏少昰低聲道,眼里的熾熱慢慢熄了。
兩人坐在山林里談末日武器,仿佛坐在茂竹幽篁里運籌帷幄、謀決天下的隱士,也不知那些臭老道算天算地、拿蒼生為棋的時候,怎么能那么灑脫
唐荼荼一張嘴,都是苦的。
作者有話要說鯤之背幾千徙于南冥,水擊三千里逍遙游,改動了一點。
氣象武器應用最大的實例,是美國在越南戰爭時投下474萬噸催雨彈,人為地把雨季延長了半年,引發大范圍的洪澇災害。別的例證很少,據稱這是未來核武之外的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