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常山王太醫匆匆趕來,進門先問了個安,探出頭,叫他那藥童杜仲給揩了一把汗,洗凈手臉,才敢往二殿下跟前坐。
他手執銀鑷,細致地將一片一片碎木屑揀出來,手很穩,專注做事,沉默寡言,沒什么值得多瞧一眼的地方。
晏少昰府里武人多,常有人受傷,他自己也是跌扭傷的常客,都是府醫就手治
了,從沒跟宮里的瘍醫過交道。
近些時日,唐荼荼對他家的醫書耿耿于懷,晏少昰派人去查過這王常山。
平平無奇一個太醫,入太醫署二十年,官品一動未動,翻他的宗卷,這些年無功也無過,只被委派去宮外、給公侯家眷診治過幾次,大有要在七品醫官上頭呆到致仕的意思。
太醫院擢升既要論資排輩,也要記功行賞,這么些年沒擢升,可見是沒治過什么要緊的貴人,宮里貴人一天走五百步都算多,沒瘍醫用武之地。
晏少昰瞧他半晌,只覺得這是個細致人,細致得近乎刻板了,挑完木屑還不夠,叫他那藥童提近燈,撥開傷口一寸一寸仔細檢查了,沒小木屑殘留,才用灰褐色兒的藥水清洗了,灑上藥粉包扎。
動作磨蹭,拉扯得傷口也疼,要不是他耐性好,換別的病人大概是要惱的。
晏少昰問他“小公爺那頭是誰在診你們院使呢”
王常山恭恭敬敬答道“回殿下,正使大人被康王府喚去了,劉院判在小公爺跟前,另有兩名御醫帶著醫士診治,人手齊足。”
太醫院統共那么幾個官頭兒,被王侯各家分完了,像王常山這樣等著四處調派的,幾乎等同于雜了。
這樣的人引薦給皇兄,有些草率了,小材大用,怕是不合適。
晏少昰心忖那傻丫頭沒識人之能,還是得先看看王家的醫經才行。
王太醫收拾了醫箱,踟躕著怎么開口問這傷的來由,卻聽二殿下說“小傷,不必記醫案。退下罷。”
王太醫應喏,躬身退出去了。
皇室各人都有醫案,從出生前開始記,小到頭疼腦熱,大到生老病死都會寫明,每一回受傷也得記錄清楚,何日、何時、何地受的傷、身邊有何人,整理留檔方便以后查看。
詹事府也必會追查殿下受傷是誰的疏忽,私下另行責問。放唐荼荼身上,她是官家女,大罰不會有,可也少不了一頓訓誡。
外頭的影衛來報時,晏少昰剛拿到北元使臣這幾日的動向密報,逐字逐行去看
。
草原勢力復雜,不止一個北元,北元也不止一個部族,四大家族各自為政,得分清是不是他們聯手了。
“殿下,唐姑娘來了,問小公爺”
晏少昰合上密報,“讓她進來”四個字才落下,影衛的后半句同時遛出了口“姑娘問完便離開了。”
主仆倆對視一眼,徒留尷尬。
晏少昰窒住話,哼了聲,揮手叫他退下了。
他手臂上的傷處吃透了藥粉,觸覺復蘇,正是最疼的時候,忍不住罵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