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清點點頭,而后重復了一遍后道:“那時候燕王說,身為官員自當是有所為而有所不為,一個個在任上都是清官,都沒有犯過錯,那么這個朝廷也不會好到哪里去。他麾下將領無數、北地官員同樣無數,若一個個都害怕犯錯被他責罰,那么一個個在任上便不會放開手腳去治理一州一府,甚至是在任上只求不出錯的毫無作為。就像一個個將領,若是在沙場上只會聽命行事,根本不懂的自己分析戰局,或者是害怕失敗,或者是不敢在沙場上擅自做主,不懂得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話,那么這個將領也絕不會是他想要的將領。”
“那他就不怕一個個將領在軍中的威望超過他,在一州一府的影響大過他?”趙擴問道,腦海里卻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他御駕親征大理時,墨小寶跟鐘蠶為何會一旦騎上馬背上了沙場,開始指揮千軍萬馬時那種唯我獨尊的豪情氣概。
猶記得在攻自杞時,當初雖然已經進入戰事尾端,而他趙擴也終于可以放開手腳,通過小規模的戰事來檢驗他領兵作戰的能力時,原本應該一直追擊自杞王室的墨小寶、鐘蠶,在最后關頭,卻是選擇了違抗他趙擴的軍令,在并沒有把自杞王室全部捉拿時,突然一個措手不及的調頭,直沖向他當時所在的中軍帳。
當他趙擴剛要質問兩人為何不停調遣時,誰知就在中軍帳身后不足二十里的地方,自杞殘留的一支近萬人的大軍,已經打算趁著夜色來偷襲他的中軍帳。
得到此消息時,趙擴自然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但對于墨小寶跟鐘蠶不聽調遣的作為,即便是到現在也一直耿耿于懷,甚至趙擴一度認為,這是因為葉青所授意,所以墨小寶與鐘蠶才敢公然違抗軍令。
“燕王說不怕。”謝道清說道:“燕王說,為官一任有所作為,得百姓之愛戴,百姓雖會感激這名官員,但同時也會感激朝廷,因為先有的朝廷才有的這位官員。同理,披甲上陣戰無不勝,得將士之擁護,將士雖會感激這名將領,但同時也會感激統帥,把他們交給了一位能征善戰的名將手里。”
“所以燕王說,甚至一些官員在任上貪污受賄,他在得知詳情后都會先忍下來,因為在他看來,相比起貪污受賄來,他能夠給百姓帶來更多的實實在在的好處,相比之下,他貪墨還是受賄的那點兒事,只要還沒有達到反噬他自己在地方的功績時,暫時都可以既往不咎。就像他說他麾下的武將,只要能夠打勝仗,只要能夠每次戰事結束后,把更多兵士的鮮活生命活著帶回來,只要他們是忠于宋廷,那么一些小的過錯便可以忽略不計。所以他不怕官員武將犯錯,他最怕的是官員什么都不為什么錯都不犯,因為那樣,也就意味著一任地方、或者是一支大軍,已經快要到了一盤散沙的地步了,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必要,已經沒有可戰之力。”
趙擴沉默了半晌,而后長嘆一口氣,看了一眼在亭閣外的韓瑛與衛涇,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謝道清,想了下道:“但如今燕王不同于其他官員、武將,也不同于哪怕是皇家宗室,他在北地的威望……。”
“他在北地的一切,也都是因為背后是我大宋朝廷故而才名正言順得到的,若他不忠于宋廷,他麾下的將士自是不會為他在沙場上浴血奮戰,若不是因為忠于朝廷,北地各路州府官員,也不會為他出謀劃策、安撫民心。若不是燕王身后有朝廷,他麾下的將士可能會在幾場勝戰后與地方官員勾結一起自立為王,也可能地方官員與將士勾結,坐擁一方與朝廷討價還價,最后形成割據局面。不管是哪一種局面,對于朝廷而言都不是最好的結果,北地于朝廷而言,一個王就已經足夠,兩個王、三個王、四個王,最終便有可能變成數個自立為帝的國。”
聽完謝道清的話,趙擴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道:“這些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燕王讓你說給朕聽的?”
謝道清有些凄然的笑了下,搖著頭道:“道清敢問圣上,與燕王幾乎是一同踏入朝堂權利中心的史彌遠、韓侂胄相比,他們三人哪個對我大宋更為有用一些?”
“史彌遠也好,韓侂胄也罷,即便是在朝堂只手遮天,但終究是不會謀反……。”趙擴皺眉說道。
“如此說來,圣上其實早已經認定,燕王還是會謀反不是嗎?所以圣上又何必問道清一個女子呢?”謝道清的嘴角隱隱浮現一抹冷笑與不屑道。
“在你看來,史彌遠、韓侂胄都不如燕王?”對于謝道清嘴角的冷笑與不屑,趙擴再次皺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