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惕的打量了她一會兒,想要判斷她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意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是團部來的干部嗎
這么年輕的女孩子,她沒穿軍裝,不太像是干部。
這幾天他都在勞改農場,根本沒聽說這邊林場新出了什么事情,只是見路上壓出了新鮮的車轍子就知道燕蒼梧又去打水了才專門回來闖空門。
誰知道居然家里還有個女人,總不會這個女人是組織介紹給他大哥的對象
不能夠,他哥的成分有問題,底下的團部的那些干部都大把打光棍,這么漂亮的姑娘輪也輪不到他哥。
燕桑榆想來想去,怎么想都想不出個合理的可能。
白玲眨了一下眼睛,唇角蕩開溫柔的笑容,放柔了聲音,“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壞人。”
這地方的人都習慣了扯著嗓子說話,除了那些文縐縐的干部,無論男女說起話來都慣常帶著臟字,三句話就往下三路走。
就算以前是干部,是什么知識分子,到了這步境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干上半個月也就只剩下滿嘴的粗話,斯文掃地。
這種哄小孩的腔調也就能哄哄那些傻孩子,可騙不著他這樣見多識廣的人。
燕桑榆眼中敵意更重,粗著嗓子,“去你娘的,壞人才不會說自己是壞人。你他娘的算老幾,少在這里充老大。”
白玲心下吃了一驚,這才算是懂了昨天馬忠國那個嘆氣的意思。
燕蒼梧雖然看起來已經跟牧民沒什么區別了,但日常相處,待人舉止都相當有禮。
至今為止,她都沒從燕蒼梧嘴里聽到過一個臟字,這對兄弟的差別可太大了。
要說燕蒼梧是一只警惕沉默,大多數時候都十足溫馴好脾氣的大貓,燕桑榆則更像是一只野性難馴的小貓,稚嫩的眼睛里全是兇狠,時時刻刻準備亮一亮爪子。
不過一想到書中燕蒼梧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對于燕桑榆這個親弟弟只字未提,她又對燕桑榆更好奇了。
燕桑榆說完臟話緊盯著她的的臉觀察著她的表情,身上的肌肉繃得很緊,隨時預備跳起來反擊或者看情況遛走。
但這一次對面的人卻沒有露出怒色,少女仍舊微笑著望著他,眼睛里藏著一點好奇,“我真不是壞人,我是來支邊的知青,暫時借住在你們家。我的名字叫白玲。你想要吃糖嗎”
男孩那雙貓兒一樣的大眼睛與她對峙了片刻,他心底產生了一絲猶豫,灰藍的眼瞳微微閃爍了一下。
白玲又問了一遍,“我帶了一些水果糖,你想嘗嘗嗎”
打水點前人不少,大多都是趕著牛車的嫂子,年紀大的年紀小的都有。
親自來打水的男人屈指可數,大多是還沒有成家的年輕人。
燕蒼梧一趕著牛車出現就讓打水點前的女人們聲音一靜,站在井邊的姑娘看到來人眼睛一亮,卻又飛快的移開視線,深深的低下頭用力拉著手里的繩子。
有相熟的嫂子明知故問,“喲,小燕,你也來打水呀我前幾天看著你打過了,最近怎么打的這么勤快是一個人水不夠用嗎”
燕蒼梧還沒說話,旁邊便有嫂子笑嘻嘻的接了話,“人家蒼梧的家里多了個姑娘。現在是兩口子過日子,這水肯定不夠用啊。”
“我說蒼梧,你家里現在都有女人了。干脆讓她來打水嘛,讓我們也見見大城市來的知青長什么樣子。”
“就是,就是,別一個人藏著呀。怎么還舍不得讓嫂子們見見”
原本正在井邊悶頭打水的姑娘手上一松,拉到一半的桶又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