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之內,氣氛緊繃,猶如弓弦拉滿將斷不斷。
趙禎坐在龍椅上,尚且有些虛弱的身體靠在扶手處,恍若死然的目光,平靜地望著他的心腹愛臣們。文彥博、韓琦、包拯、宋癢、歐陽修、呂公著等人此時已然跪了一地,每個人的臉上既有不忍愧疚也有決然的堅定。
俗話說的好,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天底下的男人哪有不看重子嗣的,普通人家尚是如此,就更不用提坐擁天下的皇室了。所以趙禎此時的心情他們這些做臣子的也不是不能理解,但還是那句話,天子事便是國家事,他們身為人臣就得為國家的長遠做打算。
官家人生過半卻至今無子,他身子骨又不甚康健,萬一哪日像今次般突然出個意外,國家必定會因為缺少繼承人而陷入內亂。可要知道,無論是遼國還是西夏都是虎狼之輩,到時候若趁機發兵攻打,一個弄不好怕是會有亡國之危。
所以此時,盡管心中也知自己對不起趙禎,但這些人卻仍要如此去做。
這,就是身為臣子的忠君之道
“陛下。”韓琦深深一拜后,直起身子目光坦然地看向趙禎,他沉聲說道“立嗣一事,關乎國祚延綿,請陛下為我大宋,為天下百姓,早做決斷。”
“請陛下早做決斷。”眾臣齊聲而道。
趙禎面無表情,眼神深處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只是唇角微微翹起,蒼白的臉上不知為何看上去竟有一絲絲嘲諷的冷意。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平靜的抬起手,親自打開了擺在桌面上的一只明黃色的錦緞匣盒。
那里面,竟然是一卷早就寫好的圣旨。
曹恩英就站在趙禎的左邊,此時的她微微垂下眼睛,兩只拇指交叉在一起,臉上有著抹若有所思之色。
趙禎將那圣旨拿出,并當著眾人的面展了開來。
毫無疑問,這是一封冊立趙宗實為太子的詔書,也不知趙禎是在多久之前就準備好的,只不同的是,這封詔書上尚未蓋上大璽的寶印,而此時,趙禎就要親自來完成這一步了。
“父皇,兒臣對不住您。天不幸朕,這一脈怕是要在兒臣身上斷絕了,但所幸,宗實總也是趙家子孫,立他為太子,想必您在天之靈也可稍感欣慰了。”趙禎心中滿是凄然,不知為何此時的他突然又想起了本不該想起的那位母親。許多年前,是不是她也面臨著,這種非己之子卻要登臨皇位的處境,那個時候,她是不是也曾怨恨、嫉妒、難過、甚至是絕望呢
趙禎緊緊地閉了一下眼睛,等到再睜開時,一雙手已經顫抖地拿起了大璽。
眾臣子們目不轉睛的看著趙禎的動作,他們都知道,只要這印輕輕一蓋,趙宗實便是大宋名正言順的太子了。然而,偏偏就在這等緊要關頭,一道悠然的聲音卻冷不丁的響了起來,她說“等等。”
趙禎一怔,韓琦等人也是一怔。
包拯這個人脾氣比較爆裂,見皇后在如此重要的關頭冒然插嘴,眉頭頓時一皺,忍不住開口責怪道“皇后娘娘,陛下與我等正在處理關乎國家命運之事,您一后宮中人,本就該回避才是為何卻突然打斷,莫不是想后宮干政不成”
瞧瞧,這帽子叩的連后宮干政都出來了,曹恩英看著義正言辭的包拯,不禁心里默默吐槽起來枉本宮還給你出過書呢,真真是沒有良心,下一本,干脆叫你直接狗帶算了
“大人此言差矣。”曹恩英的視線在各位大臣們的臉上掃視一圈,而后鎮定自若地說道“本宮要說的事情與你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具有十分要緊的干系,所以才不得不冒然開口。”
“哦”包拯冷笑一聲“那臣等就洗耳恭聽了。”
恭聽就恭聽,畢竟這也算是一顆驚天大雷吧
曹恩英深吸一口氣,然后她抬起手重重地按了一下趙禎的肩膀,在對方抬頭看來的瞬間,開口說道“我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