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在空中如鬼魅的精靈,縮起半透明的傘罩,傘罩邊緣處便是幾十縷長達數十米的細絲,隨著它動作如同在深海中漂浮。而傘罩正中間,便是它如同冥河水母般拖出了四片十幾米長的“帷幔”般的觸足,那觸足輕薄且有光澤流動,星光之下如同鮫紗或綢緞,隨著它的浮動搖曳在身后
它很美。但看起來也似乎很致命。
在它幾乎透明的傘罩上,有些奇妙的白色紋路,而在紋路之中,宮理看到一個似人的形態,就蜷縮在傘罩之下,只是那人面目難辨,四肢化作帷幔觸足
打斗之中擊倒了大片樹木,脆弱的灰黑色葉片碎屑隨風浮動,更像是深海中的浮游顆粒。
左愫仰頭看著它,宮理低聲道“趁著它們纏斗的時候,咱們先去洞窟里”
左愫仍是呆呆的,宮理拽了她一把,她猛地回過神來。
三人壓低身子朝隱秘的洞窟入口狂奔,那里地形極其復雜,有多個地陷的大坑,很多大坑內部都有著一圈圈的泥石層,宮理不斷地回頭看著那樹林中纏斗的灰色水母,昌和到處亂看,終于對一處最大的地陷坑中狹小的出口喊道“我就是從這兒出來的”
宮理一躍而下“走”
洞口狹窄,但能夠阻隔大型怪物進入;內部有活水暗河的流淌聲,能有活水水源。春城的里頭還有些上方的孔洞漏下幾絲微光,能讓他們對時間有些基本的辨別。不得不說師父還是找了個適合躲避的地方,若不是春城天災太詭異,一般的災難足以讓孩子們在這里躲避了。
昌和光著腳在前頭引路,路上有些用夜光蘑菇做的標記,昌和還是機靈“這蘑菇是我留下的。地下河道太復雜了,我們也做了很多探索,你看石壁上用白色粉筆畫的圖案,就是提醒這里前面是懸崖、這里前面有漩渦。”
在洞窟中淌水翻坡,他們終于看到幾絲微光,眼前豁然開朗,在一個有鐘乳石柱的偌大石廳內,墻壁上懸掛有幾盞長明燈,地面上也有些火堆,甚至搭設了簡易的帳篷,或用一些草鋪出了床鋪。
但這里并沒有人,昌和剛剛慌神起來想要上前,宮理忽然一把按住他肩膀。
在地面的苔蘚與碎石叢里,有幾條用鐵絲勾扎出的絆索,絆索連著幾個掛在暗處的金屬鈴鐺。
這里的師弟師妹,自制了防御措施,或許是聽到他們在洞穴里傳來的聲音,此刻就全都躲了起來。
宮理凝神捕捉到一點反光,這才發現山洞壁的一塊陰影里的突石上,蹲著個少年,正瞪著眼睛看向這邊,拉滿弓,手中磨得锃亮的箭矢頭反射著篝火,這才暴露了她的位置。他身上穿著老鼠皮縫的襖子,臉上手上抹了灰泥,隱藏的非常好,雖然毫無靈力,卻像個機警的狙擊手。
那少年對視過來,也看清了左愫的臉,驚駭狂喜卻沒發出聲音,直到昌和揮揮手“是真的大師姐不是幻象大師姐來找我們了”
但山洞里依舊沒聲音。
這幫孩子真是警惕性很高,他們能好好活下來,跟這份心智上的冷靜密不可分。
左愫面上幾分欣慰,幾分心疼,她從懷中抽出一張符紙,朝天空拋去,那符紙在空中幻化成嘭嘭幾朵小煙花,煙花還有兔子、花草的輪廓
一下子,在那帳篷之后、草墊之下,或石壁上方,二十來個人突然跳出來“大師姐是大師姐”
一時間石廳內全是哭笑叫喊,左愫伸開手臂,從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到六七歲的小男孩,這些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孩子們,全都涌上來恨不得跳到她身上
宮理不想打擾他們這份團聚的狂喜,就退到一邊。
左愫確實是定心骨,她幾乎抱了每一個人,一邊抱一邊其實也在暗自點人,終于她點了一圈,開口道“姜珠呢”
狂喜的孩子們一下子安靜了起來。
“姜珠她在我們來這個洞穴之后沒多久,她就開始總說自己頭疼,開始掉頭發,有一天我們醒來,發現她腦袋上凸出了一個碗這么大的大水泡,大水泡里好像還有東西在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