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文章之道,一來反應眼下之事,二來為現實而作。”魏夫子一本正經講道,“圣上既將你們托付過來,我平日如何教旁人便也如何教你們,絕不會藏私。”他未將話說得十分明白,暗指雖說她們是女郎,但郎君要學什么,她們也需學什么。
“下月初九春闈開始,屆時他們考完一場我便拿來試題讓你們練練手。”魏夫子淡淡道,心中卻嘆一口氣。
她們接受良好的教育卻無法參與科舉入朝為官,也是某種程度上的無法完成抱負。尤其是在他看來這些女孩中的林詩蘊與許清如天賦之高更勝男子,簡直令他扼腕嘆息。而拿來科舉試題給她們做一是一種彌補,二來也是看她們能做到什么程度。她們做得好他開心是不假,但也更加感到可惜。
林詩蘊神情微動,抬頭看了夫子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她垂眸看向自己微微畸形的右手,不知想到什么。
“說到時事,如何了解當朝發生之事也是作出好文章的關鍵。但如何了解,則是需要自己留心。”魏夫子一本正經,傾囊相授。
女孩們認真聽著,記在心上。
“不過我倒有一物可作推薦,只是一說。”魏夫子彎腰,從他書箱中拿出一卷長形紙張。
周寅瞥了那物一眼,乖乖巧巧坐在原處不動。
“這是什么”沈蘭亭已經忘了自己交的文章之事,興致勃勃地好奇問道。
魏夫子瞥她一眼,抽下系帶絲絳,頗珍重地將報紙展開解釋道“這是京中一家醫館弄出來的東西,叫做虎報,其上多是與當世節日有關的錦繡文章。我最愛其中化名虎友之人的文章,筆鋒奇詭,令人神往。”
林詩蘊略闔了闔眸,看上去有些聽不下去夫子的話。她微側過臉,正巧撞進周寅眼里,難得見她看著自己促狹地笑,一時間無奈之余心頭也涌起些許好笑。
魏夫子仍在滔滔不絕,林詩蘊整理好心情,只當不認識虎友,人一下子便平靜下來了。她信手翻開書頁,默背起大學。
魏夫子講課向來發散,照例是沒講完如何寫文章便散學了。
“你一會兒去哪”談漪漪收拾書箱一面問周寅道。
“我想去躬行樓轉轉。”周寅溫溫柔柔道,一捧如水長發落在她側臉,顯得她秀美至極。
談漪漪揉揉眼道“那我先回去了我想去分金鏡轉轉。昨日回來我就回去改文章了,還沒來得及去瞧瞧美景。”
周寅點頭“好。”
兩人都不是小孩,無需犧牲自己的時間到哪里都時時刻刻你跟著我我跟著你。
躬行樓面南,冬風漸去,迎來東風。
日光融融,一片輝耀燦燦。偶有北遷回來的鳥兒隔窗啼鳴,窗外還未春發的樹影透過茜紗窗落下斑駁光影。
周寅拾階而上,光影漫上她挺翹鼻梁,定在頰側,合著她微垂長睫投下一片淡淡陰影。
“周女郎”一道壓抑著驚喜的嗓音在樓中響起。
周寅停下繼續上樓的腳步回首看去,只見沈蘭玨站在日光里笑容靦腆。
“太子殿下。”周寅輕聲叫道,隔著木階的木質扶手與他行禮問好。
她不過去,沈蘭玨很自覺地向她這里來,到臺階下站定。她站在樓梯中央,他站在樓梯下方。
周寅垂眸俯瞰,纖長而直的睫毛輕覆,半掩著烏沉沉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