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和吉祥把鹿夫人的手指做了最后的修整,保證除了鹿夫人的手比平時更加柔亮有光澤之外,并不會讓人覺察出半點突兀。
鹿夫人任由如意給她穿上厚一些的廣袖罩衫,巧兒也挑出一副青翠欲滴的玉耳環給鹿夫人換上,鹿夫人讓如意檢查片刻,便如往常赴別家夫人的尋常宴請一般,施施然起身邁步,向著別院走去。
鹿夫人身后跟的是如意和臨時找來的一個小丫頭,這個小丫頭是昨晚陶娘子帶來的,也沒來得及說別的,只說這個叫青烏的女孩子雖年齡小,但是難得的忠心靠譜,尤其制藥解毒是一把好手,讓鹿夫人明日賞花帶著青烏。于是今日青烏便跟在鹿夫人的身后,和如意一起陪著往別院去了。
吉祥和房里其他人被鹿夫人給留下,讓照看內室里的鹿阮,這是鹿夫人的意思。吉祥自是知道這任務的重要性,她不肯掉以輕心,和幾個女孩子把后院正房守得固若金湯。
剛走到別院還沒進門,鹿妍便像知道有人來了似的迎了出來,不知是不是因為賞花,她今日特意打扮隆重,頭發兩側結高鬟,梳的是飛仙髻,飛仙髻上以金鈿玉鈿做裝飾,額前還綴了華勝。原本頭飾就已經很是耀眼奪目,鹿妍還穿了一襲淡紫色的百花長裙,外面的廣袖罩衫選的梅紫。梅紫這個顏色本不該年輕女孩子穿,因為年齡小,面龐嬌嫩,壓不住這顏色便會顯得老氣,可今日鹿妍大膽一穿,竟不僅不讓人覺得老氣,還隱隱透著些華貴,襯得她雖在花叢中,卻人比花嬌。
“夫人來了,”鹿妍笑著行了一禮,然后便上前來似是想要親自攙著鹿夫人。“夫人能來小女這里一同賞花吃茶,小女倍感榮幸。”
“你倒是很有閑情逸致,”鹿夫人自是沒讓鹿妍碰,她借舉手撫發髻的動作避開了鹿妍的手,卻看到了鹿妍事先涂好的指甲。“進院子里去罷。”
鹿妍自然注意到了鹿夫人的視線。她見鹿夫人不讓她攙著,自顧自的往別院里走去,也沒覺得有什么,她只當鹿夫人對她戒備,不喜歡她近身。這是正常的,她無親無故的在這里住的時間久,鹿夫人又拒絕過她的求助,再說她還對鹿太師有另外的心思,這樁樁件件足夠鹿夫人心生厭煩了。若是鹿夫人這時候言笑晏晏的和她親如姐妹,那她才覺得不對勁呢。
只不過鹿妍在鹿夫人背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眉頭輕蹙,如此冷淡相對,該怎么套近乎,才能把胭脂蠱借涂指甲的名義涂到她手上呢鹿妍看著自己細長白皙的手指,指尖胭脂色嬌嬌嫩嫩,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憐惜之意。她提前涂抹了解藥,又將胭脂蠱涂在了指甲上,只待進門的鹿夫人夸她一句指甲顏色好看,她便有了給她涂胭脂蠱的理由,可事與愿違,鹿夫人只是注意了她的手,并沒有夸贊顏色好看這個沒眼光的土包子,鹿妍心里朝只做尋常打扮的鹿夫人暗暗腹誹,只能另外想個理由給她涂胭脂蠱了。鹿妍的指甲邊緣和指肚上泛著淡淡的溫潤光澤,那是涂抹了積雪草和蜂蠟留下的痕跡。
“鹿夫人,”青烏往前幾步湊近鹿夫人,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是否沒規矩。“那個小姐手指指甲帶毒,你小心一點。”
如意驚訝的看了青烏一眼,連訓斥她不能對著夫人說“你”“我”都忘了,陶娘子領青烏來的時候,可沒有告訴青烏胭脂蠱的事,她們也都因時間緊迫來不及和她說明,沒想到這小丫頭竟然自己看出來了。
鹿夫人同樣覺得意外,不過意外的同時想到什么又釋然。陶娘子向來如此,她不光自己身懷神技不以為然,還能有法子從別處尋來各樣身懷技藝的小孩子。
“青烏,你是怎么看出來那位小姐手指有毒的”
見鹿妍還在看自己的手指沒有跟上來,鹿夫人不由得壓低聲音問身旁的青烏,青烏有樣學樣兒,也壓低了聲音回答“我才不是看出來的,我是聞出來的,她手指上有紫瑞和羌紅的臭味兒,那可是劇毒。”
臭味兒香味兒的,鹿夫人和如意都沒有聞出來,只怕是青烏嗅覺靈敏,或是天賦異稟,或是特殊訓練過,才聞得出來帶著“臭味兒”的毒。不過沒一會兒,青烏又突然探頭過來,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不過她手上還有積雪草的香氣,應該是先涂了積雪草解毒性,才又涂了紫瑞和羌紅,所以之后拿積雪草洗去指甲顏色,就性命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