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飛驚低垂著頭,在時年說這話的時候將周圍的情況盡數納入眼底。
在半刻鐘前,他曾經抬過頭。
在實在難以應付的對手面前他并非要一直選擇低頭,然而他的眼刀遇到了比任何刀光都要可怕的一刀,現在在他的側頸留下了一道血痕,但凡再深一寸便有可能奪去他的性命。
而他的大棄子擒拿手也仿佛是一招打在了棉花上一般,絲毫沒有對對方造成什么威脅。
甚至連大小姐也落到了對方的手里。
時年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就從金風細雨樓中的救世神靈,變成了京城中首屈一指的反派,不僅有綁票之舉,還在此時干起了棒打鴛鴦的行當。
畢竟那位雷純雷大小姐實在看起來有些可憐。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長到成年的雷純,那個在她原本所在的世界里的,早就因為長得太像溫小白,被關昭弟防止關七見了她發狂,以更傾向于保護措施地送走了,而現在見到這位雷姑娘,她只有一個問題了
好好一個人,為何就要想不開投靠蔡京呢
當然她這個對別人而言是“橫禍”,對金風細雨樓來說是“福祉”的人不會問出這個問題,那位遇雪尤清的雷純姑娘想必也不會回答她。
她轉頭就帶著最后一位在方小侯爺的描述中應當來此的黑光上人,前來了此地。
至于朱小腰王小石早就派人去通知了她,在明知道時年是站在金風細雨樓這邊的情況下,與其等她去“請”還不如她自己過來。
詹別野在皇帝面前都很得臉,畢竟比起林靈素,他要有真本事得多,誰會想到他會被人用這樣的方式對待,偏偏他進來之后環視了一圈,發覺在場的身份都不簡單。
但他才壓下的幾分暫時不發難爭辯的念頭,在聽到自己要加入白愁飛那幾人的舞蹈隊伍,甚至還被嫌棄了兩句不太好看的時候,實在是沒法忍住不跳起來。
“你開什么玩笑”
這話也是狄飛驚想問的。
京城里混不吝的人不少,方應看就是個中翹楚,但像時年這般把人都請來,讓人跳舞給她看的,實屬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閣下何必將人的尊嚴往地上踩”狄飛驚抬眼問道。
他比時年印象中的模樣要更加成熟得多,甚至在面容上多了幾分風霜之色,雷損死后六分半堂的重擔壓在他身上的更多了,這如何能不讓他心力交瘁,但這絲毫也無損于他那張臉的好看。
“可是我聽說,六分半堂早就敗在金風細雨樓的手里了。按照我們那里的規矩,戰敗的一方便得承擔對應的后果,就不說什么上貢賦稅之說,似乎這里是天子腳下不興弄這個。”時年托著下巴,漫不經心地回答道,“給勝利的一方表演個節目總是應當做的事情吧”
“否則你們又是憑什么生存下來的呢憑你長得好看嗎”
這句話實在很扎心。
狄飛驚的眸光一滯。
而在場的人緊跟著便聽到了她仿佛是驚雷一般在所有人耳邊響起的聲音,“至于我這么做到底是不是在犯眾怒。我剛去找蘇公子問過了”
“他說,在京城里什么時候按照江湖規矩辦事,什么時候按照官府的規章制度辦事,歸根到底還是憑借實力說話,他之前實力不如旁人,所以被白愁飛趁虛而入,那么現在是我的實力最高,自然也得聽我的,除非你們有什么本事壓過我。”
她這一手嫻熟掌控的傳音之術,分明話中語氣平靜,卻隱藏著一種驚心動魄之感。
更不用說下一刻,鋪天蓋地的刀氣忽然布滿了整個黃樓,那種洶涌而來的威勢狠狠地壓在了所有人的身上,除了站在她身后的朱小腰和王小石幸免于難。
不是內勁威懾,而是刀光流轉,赫然是因為在這一刻她分明沒打算還按照之前的方式威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