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豪擲千金的揚州富商,折磨起人來也是百般花樣。
玉憐上月被一個皮貨商高價買回去做妾,前幾日回到安樂坊,她手臂上的鞭痕,身上的那些淤青,憔悴躲閃的神色,她悄悄去了李嬤嬤的房里討要去疤痕的香膏,又在李嬤嬤房中坐了整整兩個時辰,才被勸著離開,她離開時雙眼紅腫,拿帕子不停的抹淚。
而眼前的這位貴公子看上去約莫只有二十多歲年紀,生得是面若皎月,目若朗星,貌若謫仙,單憑相貌就已是俊美不凡,萬里挑一。
他一身黑色繡云紋錦袍,金冠束發,玉帶束腰,顯得肩寬窄腰,雙腿修長,若蒼松勁柏,若蘭芝玉樹,霽月清風。
且他一身正氣,英武不凡,這樣的人很難將他和安樂坊聯系起來,安樂坊的姑娘雖賣藝不賣身,她們相貌和才藝出眾,因此還有個雅號“解語花”,這里大多數的姑娘會被揚州富商看中,買回去做了妾室。
安樂坊的歌女也分三六九等,蘇媚便是憑借著絕美容顏和窈窕婀娜的身段,一曲婉轉動人的琵琶,成為安樂坊里最上等的那一類。
前幾日,有個揚州鹽商看上了蘇媚,出價六千兩想將她買回去做妾,但蘇媚至今還留在安樂坊,是因李嬤嬤知她遠不止這個價,留在安樂坊待價而沽罷了。
今日來的這位趙爺說了,若是蘇媚能入這位江爺的眼,銀子但憑李嬤嬤自己開口。
蘇媚若能賣出上萬兩銀子的高價,關乎的更是安樂坊的名聲,揚州城像安樂坊這樣的場所不在少數,但讓若將安樂坊的生意做到揚州聞名,卻并不容易,李嬤嬤有更長遠的打算。
“伺候人,可會還等著我來教你”江泠把玩著手里的白瓷酒杯,再次抬眼時,目若寒星,只是薄唇勾起,豐神如玉的臉上帶著些許玩味的神情,只直直地看著蘇媚,直到她臉色通紅,連耳根處都紅若滴血。
屋里靜的讓人心驚,蘇媚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江泠將酒杯放下,方才自見到她的第一眼,他便認出了蘇媚就是他要找的人,那個他愛到骨子里的人,令他魂牽夢繞,寢食難安的心上人。
在他看來,她只不過是換了個身份,眼下多了顆淚痣,便以為他認不出,蘇媚其實就是秦臻。
只可惜他還來得及細細品嘗那失而復得的喜悅,便被蘇媚眼中的陌生和恐懼狠狠地刺痛了雙眼。
蘇媚看他竟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很好,她要演戲,他陪她演便是。
他倒是要看看,為了要逃離他的身邊,她到底要裝到何時,能裝到何種程度。
腳步雖未停,蘇媚心里卻開始打退堂鼓,那冰冷的眼神,不容違抗的命令的口吻,她只能硬著頭皮,將手中的琵琶放下,拿起桌上那白瓷酒壺,學著這幾日嬤嬤教她的那樣,緩緩走上前去為江泠斟酒,只不過她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每走一步于內心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蘇媚自從醒來就在安樂坊了,雖她什么都不記得了,可她好像并不習慣做這些,為了取寵去做這些討好男人的事。
“爺,蘇媚這就為您斟酒。”
因是第一次做,她心里是既緊張又害怕,說出的話也帶著一絲顫音。
那斟酒的手也止不住地顫抖,好不容易才將酒杯滿上,她手執酒杯待要碰到那冷峻的薄唇之時,江泠卻驟然握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細腰,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她嚇得跌坐在江泠的腿上,杯中美酒也灑了江泠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