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平從不吃青靈魚,內君,難道不知道嗎”
他眉間攏著一抹疑慮的痕跡。
他的生母誕生于鴻蒙之海,天為父地為母,后由一尾青靈魚托舉出海面,遂奉青靈魚為義母,受母親影響楚倦雖未曾奉青靈魚為親族,但也從不吃青靈魚肉。
謝沉鹿捏住勺子的手緊了一緊,剎那間突然好想有什么卡過脖頸,讓他呼吸不暢。
從前他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楚倦都是事事留心,從來沒有讓他有一丁點的不如意,就是真的想吃魚,魚刺都是拔除好的。
可他竟然連殿下不喜歡吃什么都不知道,他以為這輩子虧欠殿下的已經夠多了,但是原來還遠遠不止,他欠楚倦的還要更多、更多,多的讓他感到心口發澀。
楚倦把東西擱在桌子上,語氣并不重,只是淡漠的沒有任何起伏,世間事像是根本不能驚動他分毫。
“若是內君不會,以后就不必準備了。”
瓷勺落在碗沿上發出叮當一聲響,刺耳又涼薄。
他受傷極重,合衣坐在榻上,明明滅滅的光疏落的落在他眉眼間,是一片倦怠的痕跡,在那一刻謝沉鹿突然覺得自己離楚倦很遠,遠的讓他心慌。
“殿下”
而榻上的人雙眼微闔,沒有睜眼看他。
煙霧從獸耳爐子里緩緩蔓出,太微殿側殿內謝沉鹿負手而立,他平素看起來溫潤清冷,此刻眼簾低垂顯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慍色。
“殿下的忌諱,你們為何沒有告訴過我”
他是見殿下喜愛青靈魚所以才試著做的,卻未曾想過那竟然是殿下親族。
底下的仙娥有苦說不出,瑟瑟發抖的蜷縮成一團,內君自己想做的他們如何敢攔啊,謝沉鹿臉色陰沉至極,半晌才說了罰讓她們滾過去。
小仙娥們連忙魚貫而出,一邊哭喪著臉一邊小聲抱怨“這內君也沒問過我們啊,我們哪兒說啊。”
“這都三百年過去了,服侍太子殿下原先的那批人都下界歷練去了,我們哪里知道的呀”
“再說,內君是太子殿下的正君,內君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親族是什么嗎”
不知道為什么這話一說出來那仙娥就覺得脊背一涼,像是被什么陰冷的視線盯住,冰的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連忙推搡前面的人“快走快走”
一直到出了太微宮的門才有資歷老的仙娥小聲解惑“聽說啊,殿下和內君感情不合,三百年前內君心儀之人可不是太子殿下,還鬧過和離的事所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可這是殿下親族啊,”有小仙娥訝異的出聲,“這也太不上心了吧”
同行的人趕緊捂住她的嘴催促她快些走,三百年前怎么樣有待考證,但如今的太子殿下無疑是內君心尖尖上的人,這話可說不得。
等人都走盡了謝沉鹿依然站在原地未曾動彈,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唯有修長的指甲把掌心掐出一片斑駁血痕,昭示著他的情緒不穩。
半晌,他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
其實她們說的倒也不錯,是他,當了殿下數百年的內君,連殿下的親族是什么都不清楚,他實在辜負殿下良多。
以親族入湯,也怪不得殿下生氣,所以,殿下興許是氣他罷了,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他不敢細想。
這件事畢竟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午后的時候天醫就過來給楚倦看診,最后斟酌著開口“太微殿雖然是九重天內靈氣最為充裕之地,但實在過于冰寒,對于身體復原總歸是不好,最好還是換個地方養傷的好。”
謝沉鹿本身就精通醫術,只是對上自己真正在意的人總有那么點心慌則亂的意思,不敢擅做主張,這回聽了天醫的話才堪堪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