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安的心也像石頭一樣又冷又硬。
楚倦只是把他送去了醫院,告訴他,是走是留由他自己決定。
那時候周榛言剛走,別墅里到處都是周榛言留下的影子,黎淮安不想回到那個家里,也不想回到老宅,他第一次在醫院住了下來。
楚倦的外婆在他對面的病房里,醫生囑咐他要忌冷忌熱忌辛辣,按時吃飯,不可拖延,他木然的在醫院里呆著,就像一個失了魂魄的木偶。
直到那天傍晚,楚倦給他送來了一碗甜豆腐,醫院樓下五塊錢一碗,因為楚倦的外婆想吃,他順手給黎淮安也帶了一碗。
他其實以為黎淮安不會吃的,但下去拿藥的時候發現黎淮安正拿著勺子小口小口的吃著,他吃東西的時候很斯文,但一小碗甜豆腐,很快就吃完了。
那是楚倦第一次發現他嗜甜。
黎淮安無處可去,在醫院住了下來,那是一家私人醫院,其中就有黎家的股份,也正是因為如此楚倦的外婆才會被安排在這里治療。
黎家對黎淮安愧疚至極,就是他想要天上的月亮,都要給他摘下來給他當個玩具,他愿意住院調養身體,黎家當然沒有話說。
醫院里的生活倒是很平靜,早睡早起,閑暇的時間太長,他叫人從別墅里拿來了畫板畫窗外斑駁的樹影和行色匆匆的楚倦。
后來有一天楚倦的外婆走進了他的病房,那是一個瘦弱但目光清明的老太太,她病得非常的重,笑容卻很和煦。
她說“我來看看小倦每天過來看的人是什么樣的。”
沒有惡意,也沒有好奇的打量,就那樣溫溫柔柔的說著話,用欣賞的目光看待著黎淮安。
黎淮安屬于長相精致的那一掛,杏眼大而澄澈,帶著一股被家里嬌縱出來的嬌氣,就算脾氣不好,也只會讓人懷疑是不是他受了什么委屈。
總之是很很討老人家喜歡的那一掛。
老人家看見他手里拿著的畫板,笑著問他能不能幫她也畫一張。
黎淮安心倒是不壞,雖然有些茫然,但最終還是應下了,老人家就笑,問他“能不能給我畫的年輕一點”
好看一點。
正在這個時候楚倦推開門進來,本來是想要把外婆拉走的,但看人家難得那樣高興就沒有出聲,而是出去給他們倆買了醫院樓下甜滋滋的小吃。
外婆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老人家生命當中的最后一段日子,是黎淮安和楚倦陪著她度過的,外婆走的前一天黎淮安終于把那幅畫畫好,老人家愛不釋手,拿在手里看了許久,那天晚上她就閉上了眼。
黎淮安陪伴老人走過了最后的時光,楚倦也陪著他走過了周榛言離開后最難熬的那段時間。
楚倦沒有多少積蓄,為了給外婆治病已經傾家蕩產,負債累累,給老人家的葬禮也辦得很簡單,黎淮安過去獻了一束花。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楚倦有那樣大的情緒波動,卻也只是眼眶微紅。
他不會說話,于是靜默的站在楚倦身邊,那年冬天很冷,他的身體不好,天色都漆黑以后才聽見楚倦沙啞的聲音“走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