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不是他外婆離開的月份,也不是他母親離開的月份,每年九月都會回來這里一次,是為什么
黎淮安拼命想在腦子里搜索出一些什么,可是在從前他對楚倦實在漠不關心,甚至想不出來任何蛛絲馬跡。
黎淮安到的時候正是中午,村子里的人很熱心的帶他去找楚倦,路上很高興的跟黎淮安談論這個山里面飛出去的金鳳凰,說經常在電視里看見他,光鮮亮麗的,可精神了。
黎淮安跟著應聲,村里人帶他往后山走,翻過山脊霧氣朦朧間隱約能看見一座又一座拱起的墳包。
這里是真的大山深處,火葬并不流行,依然遵循著最古老的落葉歸根的方式。
那種不好的預感愈演愈烈,他突然開口問“那他每年回來祭拜的人是誰”
村里的大爺把手里的老煙桿在旁邊的野竹林上敲了敲,“你問我家梁棠啊我家梁棠書讀的可好了,可惜了,就是命不好,快考試了山里下雨,沖到崖下去了,當場就沒了,也就是楚倦那孩子有心,每年吶還回來看看我家梁棠。”
年近花甲的人瞇著渾濁的眼睛瞧著面前的青年,擺了擺手“不說了,不說了,我一看你就覺得親近愿意給你帶路,要是我家梁棠在,大概也有你這么大了”
可惜物是人非,他家里那個聰慧的少年早就已經不在了。
老人家拿著煙桿佝僂著背往山下去了,黎淮安忽然想起來楚倦出道以后每年會給村長里的老人們捐一筆錢,原先以為是感念那些老人家曾經照顧過他,或許
他忽然不敢也不愿意想下去。
黎淮安走過去的時候楚倦正在燒照片,山里的霧氣正濃,模糊了青年清俊的眉眼,他垂著眼瞼好似霧氣沉浸他的眼眸里,帶動著說不清的心緒。
剛剛下過雨,山里還飄著霧氣一般的雨絲,點燃的火星也燃燒的很慢,他焚燒的是一些老舊的照片,看的出來年深日久照片都已經昏黃發暗,依稀可以看見照片上是眉眼飛揚的少年。
黎淮安慢慢的蹲了下去,不顧燃燒的火星伸手從碳火里搶出最后一張照片,那張照片已經被焚燒了一半,剩下的是一個仰頭投籃的少年。
哪怕照片枯黃也能看見那少年清拔的體格,伸出的手掌做出投籃的姿勢,老舊的籃板上顯示著進球,大概是某個報道上撕下來的照片,甚至能看見邊緣曾經粘貼過的痕跡。
然而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哪怕只是一個側臉,那個少年昏黃的眉眼,也肖似了一個人。
肖似了黎淮安。
火舌貼近他的手臂,舔舐著青年養尊處優的一雙手,他卻全無感覺一般,慘白的嘴唇張開了又合上,然后再次張開。
他幾乎要拿不住那薄薄的一張紙,興許是山里實在太冷了,徹骨的冷意鉆進他的四肢百骸。
他說不出話來,滾燙的淚水先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
他想,原來這個世界上是有感同身受的,原來感同身受是這么疼的一件事,疼的他想過去的五年楚倦是怎么過來的呢然后才慢慢慢慢的發現,不,沒有感同身受那回事,因為
因為
楚倦,根本不愛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