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很溫和的聲音陳述事實,沒有威脅也沒有脅迫,哨兵通過他僅有的薄弱的感知可以判斷出來向導說的確實是真的。
一個雙腿殘廢吃喝行走都要靠爬的眼瞎的廢物,也確實不可能一個人穿過茫茫雪原。
陶罐里的魚已經煮的差不多了,木屋里沒有鹽巴也沒有調味品,魚腥味有些重,但是依然不能阻礙肉的鮮香在火光中飄散。
哨兵眼睛看不見怕他傷著自己,向導于是用敏銳的精神力將魚刺一一挑凈,這才把魚湯放到床邊。
哨兵現在很警惕,像一只驚弓之鳥,向導雖然想但是也并不敢靠得太近。
白貓在吃著地上的魚骨頭,時不時用幽藍色的眼睛看著床邊上的人。
魚湯放了很久,放到快要涼的時候哨兵才伸出傷痕累累的手。
哨兵斷水斷糧已經很久,口唇干裂,
他是骨頭被打斷了無數次,又自己生長好的,于是骨肉粘連在一起長得畸形,向導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卻沒有敢上前查看。
“過來。”哨兵的手觸碰到魚湯,凹陷下去的眼睛像是顫動了一下,也許是光源的緣故,他的聲音顯得很陰森。
向導應他的要求走過去,哨兵如今是委頓在床上的,原本修長高大的人看著矮了一截,向導半跪在他的床邊。
如果楚倦能夠睜開眼看見的話,就能發現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近乎順從地蜷縮在他的眼前,抬起頭仰望著他。
楚倦端起陶罐放到向導的眼前,短促的說“喝下去。”
這當然不會是哨兵對一個陌生向導的心疼與包容,而是質疑與警惕。
哪怕楚倦雙眼都已經瞎了,依然可以看出來他面上的陰翳。
薄長燼并沒有猶豫,甚至出乎意料地用雙手捧住了楚倦猙獰的手,扶著他的手喂到了自己的口邊。
薄長燼的唇和陶罐接觸,在一旁就是楚倦的手指,他感受著薄長燼將魚湯喝了一口然后又一口,薄長燼主動端起陶罐,不讓他扭曲的手指承受更多的重量。
楚倦的另一只手摸索著卡住向導的脖頸,是吞咽的動作,他確實喝了下去。
失去視力的人無法親眼看到,只能依靠這種迂回笨拙的方式來感受。
和脖頸接觸的手指是冰涼的,指甲很長,手指甚至顯得猙獰,薄長燼沒有動作,卻下意識的吞咽了一下。
另一只放在腰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蜷縮著刺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后頸的地方就是他的腺體,和楚倦的手指靠得很近,那股海水的味道在北國木屋里逸散開來。
久違的觸碰,讓他有些激動。
這不該屬于永遠冷靜理智的人,楚倦的指甲像刀一樣劃過了他的喉結,這是一種危險的信號,卻莫名讓薄長燼感到顫栗,他的尾椎骨仿佛都顫抖了一下。
他咬緊牙,克制失控。
楚倦的手指更重了一些,渾身汗毛炸起,厲聲道“收起你的信息素”
對于一個孱弱的哨兵來說,向導的信息侵蝕思維就代表著失控,沒有人會愿意其他人的精神力侵入自己的大腦,讀取自己的信息。
“好。”向導的聲音有一些嘶啞,但他猜哨兵不會察覺這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