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菜一湯,鄭重在門口就能聞見味。
他心里說不出的激動,好像婚后的生活已經在他的眼前,畢竟多少年來他到家都只有個冷冰冰的鎖頭掛在門口。
他都很怕這只是一場夢,推開門的時候就會醒。
倒是沈喬擺好碗筷,手在圍裙上擦擦,尋思他怎么這么慢,想著去看一眼,拉開門就看到人,開玩笑說“自己家都不認得了”
這從前只是擋風避雨處,鄭重并不覺得是一個家,但這會認同之中又有些許悵然道“是家啊。”
他有時候也會有自己的感慨。
沈喬牽他的衣角說“洗洗吃飯吧。”
鄭重給她看自己的手說“洗完才回來的。”
畢竟是去挑水,大家都盡量能在外面用水不在家里用。
沈喬問道“挑了幾趟”
隊里只有幾口井,是大家共同的生活用水,來來回回費勁得很。
鄭重沒仔細數,回憶一下說“十一。”
知青點現在人多,每天都要挑一缸才夠用,換做是沈喬的話可有得累,因為她的桶從來都只能半滿。
她道“辛苦你了。”
鄭重是不累的,坐下來夾口菜說“好吃。”
感覺是咀嚼都沒有就咽下去,早早安排著先把這句說出來。
沈喬不由得輕輕揣他一腳說“慢點吃。”
也不怕噎著。
鄭重吃飯本來就快,只是目光一點不錯地看著她。
看得人不得不擱下筷子,說“老看我做什么”
鄭重實誠道“好看。”
夸過沈喬的人,沒一千也有八百。
她對這些溢美之詞已經習以為常,卻為他眼中的情意有些害羞。
她直視著,忽然說“你眼睛好看。”
鄭重下意識伸手去摸,覺得也沒什么特別的。
說起來,他本來該對自己的五官很熟悉,臨時要想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道“你喜歡就好。”
沈喬覺得這話應得也是有幾分古怪,她開玩笑說“那要送給我嗎”
眼睛怎么送,挖下來嗎
鄭重點點頭,手忽然一動,把沈喬嚇得大叫說“你干嘛”
鄭重就是想著再摸一下,說“沒有啊。”
沈喬半信半疑看他,沒好氣地手指在他額頭上用力地戳一下,說“我說著玩的,少亂來”
鄭重“哦”一聲,看上去又是一副乖巧模樣。
沈喬眼睛一轉,說“你答應送我了。”
鄭重“嗯”一聲,手老老實實放在桌子上。
不過這樣子,有時候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總覺得他會做出出其不意的事情。
沈喬湊得更近,能看到他烏黑發亮的眼珠子,眼皮有些耷拉著,不敢直視。
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說“所以以后只能看著我。”
從字面意思上理解,做到這件事是有難度的。
不過鄭重現在也不完全是不開竅的木樁子,說“我只喜歡你。”
他太知道自己,這樣的動心一輩子能有一次就太難。
老天爺沒怎么眷顧過他,應該也只肯給他的人生一束光。
沈喬指腹輕輕地碰在他的眼尾,慢慢劃到額角,覺得他連眼睫毛都在顫顫的樣子實在有趣,欣賞夠才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