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不小心把酸筍帶進長安街食譜的始作俑者,文哥兒點自覺都沒有,每日依然到處溜溜達達,精力十分旺盛。
唯獨在寫作業時,免不了邊寫邊唉聲嘆氣,瞧著蔫巴巴的。
作業難,難于上青
主要是吧,他對家國大事沒什么頭緒,什么防微杜漸什么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對他來說都太深奧了,和讓他寫“丘尚的餅賊好吃”這種文章完全不樣
哪怕李東陽他們解釋過文章思路,自動起筆來還是兩眼抓瞎。
這就跟你講解李白杜甫的詩,馬上讓你仿寫首
真是太為難人了
文哥兒糾結了幾,沒就糾纏出個所然來,倒是收到了積木樣品。
這次是出自營造法式的建筑模型套裝,只是比照著當流行的建筑類型進行過調整而已。
積木系列玩具已經出了挺多,還針對不同年齡層推出了不同難度和不同顆粒大小,賣得那叫個紅紅火火。
于是現在但凡拿到文哥兒這邊的圖紙,工匠那邊馬上沒日沒夜地他趕制,儼然把文哥兒當成小財神爺才供著。
至于什么時候正式做成新品上市,那就得看市面上的上批新品什么時候飽和了。
文哥兒是不知曉他爹到底拿到多少“潤筆費”的,反正他可免費暢玩新品,對銀錢的需求沒那么迫切。
他與金生、謝豆他們拼了午的積木,目光忽然落在手里拿著的顆小小積木上。
既然丘寫的是“千里之堤潰于蟻穴”,那他何不反過來寫這小小的積木如何拼成高樓大廈。
古往今來可是有不少用好了小人物,使得自絕處逢生乃至于名傳千古的事例
丘寫壞事須小處杜絕,他便寫好事該小處做起
這就不怕丘把典故用光了,想用多少就有多少
文哥兒子來了勁頭,積木也不玩了,對謝豆他們說“你們先自玩兒,我寫個功課”
既然有了靈感,文哥兒寫起文章來就點都不難受了,還時常拿出自手頭的春秋等核實自記憶里的事例對不對。
他每停停寫寫,竟真的趕在旬休日把文章寫出來了
文哥兒還記著上回和丘濬說要第次他看,于是旬休就屁顛屁顛跑丘家獻寶。
丘濬嘴上沒說什么,實際上心里受用得很,與文哥兒坐在廊就著夕陽讀了起來。
丘濬在專心看,文哥兒就在旁邊眼巴巴地等著,想聽丘濬會不會夸他。
等瞧丘濬把文章翻到最了,文哥兒就迫不及待地問“怎么樣好不好是不是特棒”
丘濬沒好氣地把他湊過來的腦袋推遠了,很嫌棄地說“急什么,我還沒看完。”
文哥兒只能繼續在旁邊等得抓耳撓腮。
丘濬仔仔細細把全文看完,只覺比起文哥兒上篇不知所謂光夸他餅的文章簡直是突飛猛進。
與說是在仿寫他呈圣上那篇幾千字長文,倒不如說是另個方面進行要補充。
這文章光看行文固然是稚氣得很,可內容令丘濬看著看著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很難想象,這些生動而又切合主旨的典故是文哥兒這么個三歲小孩兒用出來的。
連他這個年近七十的人讀完都忍不住審視自周遭的諸多不起眼的人和事。
丘濬只覺得這小孩兒話忒多太煩人,如今看著他漸漸被他幾位師打磨出幾分棱角來,便明白李東陽他們為什么對這孩子另眼相看了。
只要他個方,他便能學得比任何人都要多、走得比任何人意料中都要遠。
丘濬覺得若是自再年輕個十幾二十歲,怕也會想把文哥兒收為學生。
只不過哪怕心里贊許不已,丘濬嘴上還是出個“還行”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