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又來了,那種“我兒子不僅僅是我兒子”的感覺又來了。
唉,你們難道沒有自己的兒子嗎為什么都要來把我兒子當自家崽養
謝遷在文哥兒才滿周歲時就收徒也就罷了,好歹大家算是同窗兼同鄉,又占了師徒的名頭,多教導一下也沒什么。
可丘濬一開始明明連他這個當爹的都不熟悉啊
對于這種自己還沒怎么花心思教育、兒子就已經被別人培養成才的感覺,王華心里真是百味雜陳。
王華這會兒終于想起了自己想給文哥兒寫信的事,對楊廷和說道“文哥兒他們也不知到了甘州沒有,我想給他們寫信。”
洪武年間曾經三次改動陜西行都司的治所,從河州改成莊浪,再從莊浪改成甘州。
治所越挪越往西,可見在大明開國之處還是有決心經略西北的連治所都挪到那么靠近嘉峪關的地方了,你個陜西行都司都指揮還敢玩忽職守嗎你要是敢不盡心,最先被弄死的就是你
終明一代,陜西行都司的治所都在甘州,始終沒有再往回挪。
王華這邊正和楊廷和討論著怎么往甘州那邊送信,文哥兒那邊還帶著大隊伍朝著陜西行都司的治所甘州艱難跋涉。
大家都是讀過許多書卻沒出過幾次遠門的讀書人,本以為既然已經到了陜西,那么陜西行都司也不遠了,結果真正走起來才知道不是人人都能當張騫或者霍去病的。
他們走到西寧衛已經有點腦袋發蒙。
要不是王守仁他們這些出過關外的人一直在邊上鼓勁說“快了快了馬上到了”,他們怕是有人要撐不下去了。
好在河西走廊之所以能夠發展起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一帶至少還有幾條江河,他們沿著水邊走,一路上總能看到驛站或者人家,不至于鬧得要風餐露宿。
文哥兒年紀最小,本來應該是最容易喊苦喊累的,偏他一路上都還是來時那種精神奕奕的狀態。
陜西行都司是多民族聚居地,雖然大部分都屬于軍屯區域,全境實施軍事化管理,偶爾還是能看到一些已經歸化的其他民族民居。
比起更加荒涼的關外諸地,河西走廊對不少人來說已經是天堂般的存在了。
至少這地方有水源,且沒不會常年飛沙走石,可以讓他們的生活從此安定下來。
文哥兒對這些仍維持著本民族生活習性的聚居地非常感興趣,每次碰上都要跑過去看看別人愿不愿意招待外客。
有時候連語言不通他都可以克服,手腳并用地跟別人商量能不能借宿,叫他們也體驗一下別有風味的其他民族文化。
早上醒來得早了,他還拉著沉迷醫學的汪機跟著當地人去辨認地方上特有的作物和藥草,聽聽他們憑借長期生活在此地摸索出來的治病經驗,全都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要是張靈他們也起來了,他還要把他們也拉上。
張靈幾人簡直夢回修大明本草那段日子。
閉上眼都還在畫圖
張靈道“你這小身板兒怎么每天都不知道累”
文哥兒道“我可是從小就立志走遍大明的如今終于出來了,一路上尚且遺憾自己只有兩條腿兩只眼睛,沒法一口氣把想看的地方都看個遍,哪里有閑功夫覺得累”
張靈聽他這么一說,想到自己在敦煌沒日沒夜地揣摩壁畫,仿佛也是連不吃不喝不睡覺都感覺不到半點困倦。
可見人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時是永遠不會覺得累的,有時候甚至恨不得自己能擁有千萬億化身,把自己感興趣的事一口氣做個遍
千里之遙又能有多遠
感覺沒幾天就走完了
文哥兒一行人白天趕路,晚上交異族朋友,每一天都走得挺充實,奇奇怪怪的吃食也嘗了不少,中途還有人不習慣這邊的氣候生了場病。
還好有汪機這個學醫的隨行,想辦法給他弄了劑藥,要不然這人生地不熟的還真不好辦。
一行人有驚無險地穿過西寧衛抵達甘州。
甘州因為是陜西行都司的治所,甘州境內設有足足五個衛所,每個衛所管著五千余人,算下來是有兩萬多軍戶的地方了,行走其中特別有安全感
負責這次試種計劃的趙淵家里就是軍戶,因為他們這一支已經快被薅禿了,所以到他這一代已經轉由族中其他支負責出人,他自己得以干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光是甘州境內,就有兩萬多戶離鄉背井埋頭開墾和服役的軍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