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慘的是,長假剛結束,就該他值夜了。文哥兒能怎么辦,只能一大早起床去上完朝,溜達過去詹事府度過這漫長的上班日。
世上竟有連上二十時辰班的工作
狠還是封建王朝狠
文哥兒在詹事府值守半天,中午正吃著工作餐,朱厚照就跑來找他拼桌吃飯了。
這小子嘴上說不要,實際上平時還是照著文哥兒的建議來,每次聽完課都邀請楊廷和留下吃些茶點果子,順便聊聊天作為課堂內容的補充及拓展。
現在上起課來果然有意思多了
朱厚照早上還拿關于營建北京的若干問題跟楊廷和他們討論了好久,聽楊廷和他們說起了許多解決辦法以及好幾個有相關專長的官員。
聽朱厚照拿著這些問題把能接觸到的人都禍害了一遍,文哥兒道“諸葛孔明當丞相時曾寫過一篇與群下書,說的就是讓參與國家政務的人務必要集眾思,廣忠益,只是人多了,不同的意見也多了,倘若時常為點小事吵來吵去,不僅于事無益,還會導致朝廷損耗無數人力物力。所以殿下不僅要會聽意見,還要會拿主意才行。”
朱厚照道“孤當然會拿主意”
他最有主意了
文哥兒笑著摸了把他那格外得瑟的龍腦殼,繼續給他講起柳宗元文集里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叫梓人傳。
說的是柳宗元姐夫家來了個木匠要租房子住,看他的住處根本沒有做木工該有的工具,只有一些尋引、規矩、繩墨。
柳宗元好奇地去跟他聊了聊,發現這人夸夸其談,說是自己擅長度材,所有工匠干活時都要聽他指揮,離了他工匠們根本建不成房子,所以他只需要用用眼睛動動嘴巴,官府就會給他三倍工錢。
結果有次柳宗元再過去,瞧見這人的床缺了個腳,忍不住問他為啥不修。這人卻說“得請別的匠人來修。”
柳宗元聽后便覺得這是個沒本領還貪財的家伙
直到有次京兆尹要修官署,把這匠人請了過去,柳宗元碰巧看了次施工現場,才發現是自己淺薄了
只見所有工匠都聽他指揮干活,無論刀削斧斫都是他來拿主意,最后處理出來的木材竟是件件都符合修整官署需要的尺寸
這種知道該往哪兒下鋸子的本領,價值豈止匠人的三倍工錢
柳宗元后面便升華了一下,說是治理天下也是這個道理,你其實不用親自去干那些瑣細的事
你非要搶過鋸子去學怎么鋸木頭,可能鋸一輩子也鋸不出一棟房子來。
文哥兒講到這兒,忍不住瞅了眼聽得津津有味的小豬崽
子。
他記得大明有個有名的“木匠皇帝”,常年沉迷做木工,只是不大記得是誰了。這小子瞧著對木工興趣不大,估計不是他干的
朱厚照不知道文哥兒在心里琢磨什么,只覺文哥兒給他讀的文章很有意思,尤其是“梓人”指揮底下那些工匠干活的部分,更是讓文哥兒念得他心神激蕩。
他馬上把谷大用他們喊了過來,表示自己要演練一下,趕緊把人都喊過來圍成圈圈聽他指揮
沒一會詹事府里就響起了朱厚照歡快吆喝的“斧”“鋸”“刀”,以及谷大用他們隨之而來的砍鋸聲禍害的是尚膳監的木柴。
沒有分到活干的文哥兒捧著杯熱茶,坐在邊上跟朱厚照牽過來拴在庭院中啃干草的小羊其實已經不太小了大眼瞪小眼。
算了,小孩子玩興大多正常,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