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升對此說法不甚贊同。
尋常百姓平日里只管好好干活就是了,要他們關注這些做什么
文哥兒看出馬文升的想法,接著說道“您是覺得目不識丁的百姓比讀書知禮的百姓更好管束嗎”
馬文升噎住。
他祖上也不是讀書知禮的人家,到他這一代才出了個進士。
他為官數十年,有二三十年都在邊關巡看,比誰都清楚底下的人有多難管。
朝廷禁止對外販售的農具糧食等物,在邊關經常被走私到外頭去,做這些買賣的都是當地的百姓。他們不懂什么家國大事,只知道這樣做能過上好日子。
朝廷沒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還不興他們自己想辦法嗎
對這些人而言,便是再來一次南宋那樣的元朝大軍南下也沒什么大不了,興許他們還能因此過上好日子哩
他們一群吃不飽穿不暖的窮漢,有什么好操心的
馬文升道“想要人人都讀書知禮哪有那么容易何況即便看似讀書知禮了,你也不知他們內里是什么個想法,自古以來可沒少負心背義的讀書人。”
文哥兒道“世間哪有容易的事我們能先做一點便先做一點,做不了的留待后人去做也無妨。”
馬文升見文哥兒身量雖還不算特別高大,背脊卻挺直如松,心中不免有些恍惚。
仿佛自己年少時也曾這般堅定不移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馬文升說道“既然你心里有數,我便不說什么了。可你這新報若是沒什么成效,御史們可不會放過你。”
文哥兒想起自己被都察院盯著死緊的事,也覺得有些無奈。他嘆著氣順著桿子往上爬“到時還得請馬尚書替下官說說話。俗話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文教之事豈有一朝一夕便能見效的道理”
馬文升冷哼一聲,表示自己絕對不會替他說話。
馬文升一走,費宏就過來問文哥兒“馬尚書與你說了什么”
文哥兒道“馬尚書對我們新報第八版的內容不太滿意。”
費宏道“大伙不都挺喜歡嗎”他作為跟文哥兒一起并肩作戰的創刊人之一,對新報第一期的發行情況還是很關注的,昨天傍晚他就聽書報亭那邊匯報說最受百姓歡迎的就是笑林,其次是小說,剩下那些百姓點得少,他們也念得少,估摸著只有官員和讀書人才會自己買回去慢慢看。
能有那么多人喜歡他們創辦的報紙,費宏也覺得很有成就感。
他們的報紙連目不識丁的百姓都能征服
至于讀書人之中的反響,那就更好了,平時他們買個時文選集都挑花了眼,如今有這么多翰林官幫他們篩出這么多時政熱點和優秀文章,他們當然是如獲至寶地讀了個如癡如醉
朝官們也很喜歡新報,因為他們平日里也忙,沒法每天去浩如煙海的邸報里找自己關心的內容,如今讀完新報上的內容便等同于把自己可能漏掉的要緊消息給補上了。
反正不管在什么群體里頭,他們這一期新報都好評如潮
文哥兒與費宏隨口聊到士子們入場,便不再多言。
今天是本屆考生殿試的日子,他們需要站在早朝的位置上表示一下前輩對后輩的歡迎,等他們開考以后他們就可以各歸各位去干自己的活了。
朱厚照這位皇太子也過來了,因為朱祐樘考慮到他早前在士林中有了不錯的好名聲,今天便帶他出來露把臉。
他皇兒這般早慧,理當早早栽培起來,以后說不準能安排他監國,他也好出去走動走動。
看多了小神童的游記,朱祐樘便覺得自己不應當端坐皇宮一輩子,也該到外面去走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