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偏不一樣,他走路時快時慢,時而雙手抱他,時而單手抱他,時而還來個左手換右手。
只能慶幸王守仁還沒喪心病狂到拿他玩拋高高,否則他就得擔心自己會不會成為社會新聞上那種“長輩拋小孩沒接住摔癱孩子”的不幸案例了。
唉,孩子想平安長大著實不容易
岑老太太在大孫面前話明顯更多,語氣也更親近,見文哥兒沒鬧騰,便笑呵呵地對王守仁說道“難得文哥兒他娘竟放心讓你把文哥兒抱過來。”
王守仁想起趙氏那欲言又止的神色,隨意地坐在岑老太太身邊說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放心的。”
讀書人向來講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尤其明朝科舉的考試范圍是四書五經,四書里的大學一書便是專門講“咱為啥要修身”“咱為啥要齊家”等等,屬于必考內容
是以明朝讀書人尤為重視孝悌之道,家中不寧傳出去是會影響聲譽和仕途的,親眷之間再不和順也得想辦法調和好。
何況他與趙氏也算不得有多大的仇怨。
旁邊的王老爺子端著杯茶老神在在地喝了兩口,瞧了眼專心致意支著耳朵聽他們講話的文哥兒,轉頭與王守仁說道“你父親已經寫信與你諸叔父商量婚事,接下來你可不能再到處瞎跑,好好在家讀書。”
王守仁嘀咕“出去游學的事,能算是亂跑嗎”
他每次出去都大有所得,只覺出去游歷能學到的東西比困坐家中埋頭苦讀要多得多。
要不是他爹攔著,他去年甚至要想辦法把自己的游歷心得呈給天子
雖說他無官無職,也沒什么機會見著圣上,可辦法總比困難多,只要肯動腦子,肯定能讓圣上看到他的絕妙想法
王守仁對于自己離家出走跑去邊關游歷一點都不后悔,反而還有種“老爹雖然考上了狀元卻根本不懂兒子”的感慨。
王老爺子瞥見自家大孫那表情,哪會不懂他在想什么。他平時寵愛大孫子,這會兒卻不含糊,諄諄教誨道“你這門親事可是從小定下的,姻親結的是兩姓之好,你可莫要把它結成仇了。”
官場是最講人脈的地方,一般來說同鄉和同鄉會自成一黨,畢竟是鄉里鄉親,不幫自己人幫誰去
比如王家出身余姚,王華這個狀元就是老鄉兼好友謝遷錄取的。
謝遷自己也是個狀元,同時還是朝中最有前途的余姚人,算是余姚關系網上的頂尖人物。
王守仁的未來岳丈諸讓也是余姚人,乃是江西布政使司參議,從四品的官兒,比王華的品秩要高。
有了這段姻緣,王守仁以后也算是余姚關系網上的一員了,對他日后的仕途多有助益
老丈人嘛,哪有不盼著女婿好的
你幫我一把,我幫你一把,互幫互助,良性循環,子孫無憂
王守仁才十七歲,最不耐煩聽這些大道理,很敷衍地應道“我曉得的。”他邊說邊把文哥兒抱回來逗著玩。見文哥兒仿佛很認真地分辨他們在說什么,王守仁奇道,“你們瞧瞧,我總覺得文哥兒聽得懂我們講話。”
王老爺子道“丁點大的小娃娃,哪聽得懂這些便是聽得懂,也是記不住的,你這般聰慧伶俐不也記不得你四五歲前的事。”
文哥兒聽到他祖父說“聽得懂也是記不住的”,頓時感覺心里被扎了一箭。
說得沒錯,他大部分時候都是什么都想不起來,什么一目十行過目不忘根本不存在
想想也是,王家開掛出了王華這么個狀元,又出了王守仁這么個“王圣人”,其他家庭成員泯然眾人也很正常。
不攀不比,快樂成長
王華下衙回來,聽說爺孫幾個都在,沒換衣裳就徑直過去坐下聊起天來。
文哥兒好奇地瞧向王華,目光所及是王華常服上的補子。
說是常服,其實也是官服的一種,官員們在衙門里辦公就穿這個,再配上烏紗帽和官靴就齊活了。
常服會用不同顏色、不同補子來區分品階,文哥兒不記得具體是怎么劃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