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即便崔二爺如今落魄了,旁人也不敢欺負他,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崔家畢竟是大梁三姓之一的大家,他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回長安去呢。
秀秀聽雀兒一直在身旁嘰嘰喳喳,說崔家多么多么厲害,忍不住道
“你往后別在二哥哥跟前說這些,免得惹他傷心。”
雀兒點頭,她懂,落差太大,是個人都接受不了的,況且,她連在崔二爺面前大聲說話都不敢,哪里會跟他說這些。
得到她的保證,秀秀這才放心,她蓋上鍋蓋,忍不住嘆了口氣。
其實也不怪雀兒驚奇,當初知曉崔道之身份之時,她也是驚訝了好一陣,直到第二日那位知州趙大人過來,方才好些。
想起那日崔道之在趙大人面前的樣子,秀秀不禁微微出神
“秀秀姐姐想什么呢”雀兒在她跟前晃動手掌。
秀秀回過神來,搖頭“沒什么,你等我一下,咱們一起去西市買點東西。”
“哎。”
秀秀拿著雀兒送來的合歡餅進屋,見崔道之正坐在窗下望著外頭出神,不覺放輕腳步。
“二哥哥,這個給你。”
崔道之聞言回頭,視線落在她手上。
秀秀忙道“這是合歡餅,鄭嬸做的,很好吃的。”
崔道之起身走過來,問“有筷子么”
秀秀一怔,立即反應過來,連忙飛跑回廚房去拿筷子,又怕不干凈,用水洗了兩遍才敢遞給他。
崔道之用筷子夾了一下塊合歡餅放進嘴里,道“不錯。”隨即將筷子放下。
秀秀眼睛彎彎,笑漏了虎牙,將外出一事說了,隨即心滿意足的去了。
她走得急,完全沒意識到崔道之只將合歡餅吃一口便放下的事實。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崔道之便微微皺了眉頭。
這餅太甜了,他不喜歡。
崔道之目光幽深,指尖輕輕在桌面上輕扣兩下,這八仙桌年頭已久,上頭紅漆剝落,盡顯斑駁,連發出的聲音都沉悶無比。
他脫下身上那件素白粗麻長袍,揚手將床頭秀秀給他縫制的那件藏青云紋袍衫拿來換上,隨后出了門。
一路來到西市一家叫千韻閣的酒樓,只有見門口有數十個府兵把守,無人敢靠近,一小廝上前躬身行禮
“二爺來了,我們爺正等著您呢,請。”
崔道之撩袍跟著他進門,隨即一股脂粉氣撲面而來,歡聲笑語從樓上飄下來,令人下意識想到兩個字
奢靡。
崔道之面上神色未變,只對小廝道“你們主子倒是會享受,我卻沒這樣的福氣了。”
“瞧您說的。”小廝心里樂開了花,嘴上卻道
“主子說了,不過是靠著老一輩的蔭德,成日里混日子罷了,今兒愛翠香,明兒喜碧荷,沒個安定的時候,好沒意思,哪里同您似的,守著一個秀秀姑娘安心過日子,多好。”
他這話句句沖著崔道之心尖上去刺。
嘲諷他崔家落魄,隨國公不在人世,而他崔道之也被他們齊家踩在腳下,再不復從前尊貴。
不過這都不算最厲害的,他最厲害的是說他安心守著秀秀過日子那句話。
大梁最重家世,崔家就算沒落了也是貴族,而他崔道之卻同一個庶民廝混在一起,如今長安和楊朔州誰不把這事當笑話看
聽聞那叫秀秀的庶民還曾經同一個死人拜堂成親,還差點殉了葬,這樣的女人他都要,也不嫌晦氣。
崔道之只是笑,并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