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和善的涂教授變得很嚴厲。
那名研究員回過神來,立即點頭“明白,對不起,是我一時想岔了。”
雷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么,卻令那名研究員莫名膽戰心驚,他馬上明白不僅自己的想法很沒有道德,而且就算能成功,圣子還是龍族的由卡,他們將面臨的下場與直接打破約定沒有什么區別。
涂教授最后說“研究是要慢慢進行的,論證也要一步步地來,但是我們的工作不容懈怠。這幾天大家就盡量不要休息了,我們得盡快拿出有用的東西,哪怕只有一點進步也好。”
另外一名研究員說“我再去基地請志愿者過來。”
話音一落,氣氛便霎時變得沉重。
有人問“還有人愿意過來嗎”
靜默中,不知是誰長長嘆了一口氣,涂教授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有的。”
雪憲在雨停的午后醒來。
他先是夢見自己在下墜,伊撒爾抱住了他,隨后又夢見他們回到了峽谷,白色棚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半人高的碧綠草浪也一層翻過一層。
夢里是沒有下雨的,所以,在靠近窗戶的位置看見外面的雨后森林時,雪憲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么,試圖去回想,記憶卻是一片空白。
他不在基地的房間里,這個房間很陌生,他起來觀察了一陣,從里面找出熟悉的蛛絲馬跡,確定了自己是在研究所。
他記起來,他好像是在龍的背上睡過去了。
身體依舊很疲軟,各個部位都殘留著與伊撒爾度過甜蜜幾日的饜足感,讓他一時沒見到伊撒爾,便覺得空蕩蕩。他穿著給志愿者穿的白色衣服,走出房間,在走廊外面的一處偏廳中看見了白博士。
白博士帶著老花鏡,正在翻閱一個電子閱讀器,那是他從棲息大陸帶過來的私人物品,切斷了網絡功能,只存著一些文檔和舊照片。
“老師。”雪憲走過去了。
白博士見他醒了,像他兒時那樣拍拍身邊的空位“來坐。”
雪憲坐下后問“您在看什么”
“你小時候的照片。”
白博士年紀大了,眼珠渾濁,眼神仍舊澄澈,“你看,這是你兩歲的時候。”
照片上的幼兒有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烏黑的發尾有一點卷曲,臉圓嘟嘟,奶氣十足。
那時才四十多歲的白博士抱著幼兒,在圣殿的育幼園里留下了這張合影。
“你說話很早,兩歲就什么都會說了,能背整段的詩歌。”白博士說,“你怕昆蟲,說它們會咬你,卻不害怕雨后爬上臺階的蚯蚓。”
雪憲不記得小時候的事,被說得露出微笑“您怎么忽然開始看這些照片”
他喜歡和老師這樣回顧往事,聊天。
“剛給伊撒爾看過。”白博士說,“他把你從小到大的照片都翻了一遍,”
雪憲“啊。”
伊撒爾都看過了么他竟有點不好意思了。
白博士一一滑過那些照片,七歲前的照片均是雪憲在圣殿育幼園里拍的,有些是白博士自己記錄的日常,雪憲坐在地毯上的、玩木馬的,啃水果的,什么都有,有些則是專門為圣殿專欄刊登而拍攝的,那些正式的照片里,小小的雪憲總是坐得很端正,身穿白色棉質套裝,在只一片白色的房間。
其中一張照片里出現了圣子安柏。
那是一張官方拍攝的照片,安柏身穿圣裝,半蹲在地上拉著年幼的雪憲的手,兩人被雪白的倦鳥花所簇擁。照片也刊登在圣殿專欄中,標題是“安柏與雪憲,真善美的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