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自家娘子性子大度,不耐煩計較這些,但沈伯文將心比心,便覺得沒有人愿意多干不屬于自己的活兒,如玉是他的娘子,并不是家中其他人的奴仆,一起干活便也罷了,都是家人,搭把手也沒什么,可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都丟給如玉,這就不妥了。
事實上,自己需要照顧也不過是能讓她帶著孩子過來住的托詞,他能照顧自己,等到了那邊,也能讓如玉過幾天松快的日子。
沈蘇得到了自己滿意的回答,沖他擺擺手,一蹦一跳的回屋了。
沈伯文失笑,剛轉過身打算回屋,便看見周如玉站在門口,保持著一個撩開簾子的動作,似乎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
想必方才自己跟妹妹說的話,不說全部,后面的估計被她聽見了。
他就說,怎么沈蘇這丫頭走的時候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正想說點什么,周如玉卻搶在他前面開了口,低聲道“沒什么事兒的話,我就去廚房了。”
說罷便放下簾子,往廚房那邊去了。
沈伯文一句話梗在嗓子里,甚至沒機會說,只好作罷。
關上廚房的門,周如玉怔怔地坐在灶臺前,眼眶漸漸地紅了。
腦海中不斷回憶起小時候的事。
自己在路邊摘了朵野花,三妹也想要,就從自己手里搶了過去,她要不回來,只能找娘說,可是娘卻說“你是姐姐,平時多讓著點妹妹,一朵野花而已,就給她玩吧。”
所以她不再爭搶,不再計較。
爹娘去地里干活,三妹鬧著要出去玩,她攔不住,只能跟著出去,三妹跑的太急摔了,跌破了膝蓋,哭著找爹娘,然后娘說“帶著妹妹出去玩也不操心著點,你怎么當姐姐的”
所以她咽下辯解,低聲認錯。
三妹不愛干活,撒嬌賣乖卻有一套,習慣性把自己的活兒扔給她,她不樂意,去找娘訴苦,娘卻說“不就是多洗幾個碗嗎,又不是什么大事兒,累了一天,讓我歇會兒。”
所以她不敢再提,學會懂事。
她是怎么變成現在這樣的呢,周如玉眼神怔怔,有些迷茫。
她變得不擅長拒絕別人,怕傷了對方的顏面,不會拿自己的事去麻煩別人,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太過在意別人的看法,之所以不喜歡跟別人計較,也是擔心會鬧得全家都不安生。也是因為如此,她從不把多干點活當做什么難事,也不愿意用自己這些瑣事去打擾相公。
若是讓沈伯文知道她這番心里話,就會告訴她,這叫做討好型人格。
但也就是剛剛,周如玉才忽然發覺,自己以為已經習慣了的事,從小到大,其實從未習慣過。
眼眶酸澀,卻始終沒有淚水落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斂起那些復雜無用的情緒,動作麻利生火,起鍋,倒水,做起今日的午飯來。
門外,沈伯文已經站了許久,此時聽著里面響起做飯的動靜,想要推開門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既然她想要一個人待會兒,那便隨她吧。
他轉身去了正房。
“你想讓你媳婦兒帶著孩子去縣上”
沈老爺子聽完,便下意識問了一句,問完又嗨了一聲,直接答應了“這有什么,你不說我也得跟你說。”
沈伯文作洗耳恭聽狀。
沈老爺子瞥了眼明顯不怎么樂意放兒媳婦兒走的沈老太太,不理她,只跟兒子說話“離你會試也不遠了,時間緊,過兩天你回了縣上,就專心讀書,沒什么大事兒不用回來,好好準備會試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