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家這謫仙公子用那磁性嗓音喚她們這接地氣的名字時,沒人能生出一丁點綺思,只會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先想公子交待的事情有沒有做完做好,再想想本職工作有沒有什么疏漏之處。
特別能讓人清醒。
“林姑娘是吧,我也正要為公子采梅露,一起吧。”桃子現在就非常清醒,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公子許了這個姑娘以后可以在這邊繼續采梅露,意味著以后可能會經常碰面。桃子就得把她的情況摸清楚,這樣等公子問起來的時候不至于一問三不知。
林嘉跟著杜姨娘討生活,跟著她學會了做人低調,然后盡量結善緣的那一套處世方法,桃子說要一起,她立刻欣然應約。
人若長得好看還年紀小,再帶著笑,的確很容易給人好感。何況林嘉生得比一般的女孩子都好看太多,桃子就看她挺順眼的。
凌昭不喜歡柔弱嬌怯的女子,桃子這種利落能干的大丫鬟對年紀小又生得好看的少女卻反而有點憐香惜玉。
兩人便結伴在梅林南側采梅露,盡量壓低聲音說話。林嘉雖有些眼色,到底年紀小沒出過府,不像桃子跟著凌昭頗有些閱歷,沒一會便被桃子弄清楚了出身來歷的詳細情況。
被套完了話,林嘉問了一句“九公子也喜歡用梅露烹茶呀那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姐姐”
桃子剛才冷臉冷面的時候看著還挺嚇人的,但林嘉心細地注意到,她始終稱呼她為“林姑娘”。而實際上在凌府里,因為她是妾室的親戚,就連喜鵲兒那樣的粗使丫頭都仗著比她大喚一聲“小林”。
而且四房九公子出現后,實際上駁回了桃子先前的決定,桃子也沒有對她翻白眼或者冷言冷語。
人的內心里是有感覺的,林嘉自然而然地對桃子生出好感,覺得如果以后能經常跟桃子結伴一起采集梅露,也挺好的。
“不會。”桃子甩甩發酸的手臂,“我們公子也就是偶爾。”
其實昨天凌昭會動了心思讓她來采集梅露,都還是因為昨天早晨隔岸看見了林嘉在梅林里瞎晃才觸發了念頭。
“這等事雖雅,看著不需要花費銀錢,但骨子里何嘗不是另一種窮奢極欲偶為之尚可,常為之便是造作。”桃子說。
桃子說這話的時候,竟凜然有種難以描述的威嚴。
林嘉完全被震驚了。
她一直都知道梅露烹茶是一件極雅的事,也是三夫人極愛的事。只是她天長日久為三夫人做這事的時候,內心里總是有那么點說不出的感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剛剛,桃子簡直就是把她內心里那點不明不白的感受給挑開了,讓她一下子敞亮起來。
“桃子姐,你一定見過很多世面。”她驚嘆道。
年紀小的漂亮妹妹眼睛里全是發自真心的崇拜,做不得假。桃子“咳”了一聲“這話是我們公子說的。”
“原來是九公子,不怪他是文曲星,能說得這么通透。”林嘉眼睛彎彎,“桃子姐你在探花郎身邊都沾了一身的書卷氣呢。”
“只是姐姐,這話公子說也就罷了,我們就不要說了。”林嘉頓了頓,貼近桃子,小聲提醒道,“我是常常給三夫人采梅露的”
所以三夫人,便是那看似風雅,實際造作之人。
九公子這話肯定不是排揎三夫人,但在凌府里恰好就落在三夫人身上了。就是九公子這晚輩自己說都不合適,何況桃子只是個下人,更不能亂說。
桃子只是離開金陵老宅太久了,對現在府里的情況有些不太熟悉。但她一點就透,看林嘉的眼神就柔和起來,謝道“知道啦,我以后不會亂說。”
兩人相視而笑,都覺得對方是個說話讓人舒服的人。
而此時,梅林中傳來了琴聲。
琴音自來深沉悠遠,與別的樂器不同。在這清晨微涼的時分,于老梅枝椏間漫過來,那悲傷之意讓林嘉覺得衣衫都穿得薄了。
“是九公子嗎”她問。
桃子點了點,輕輕嘆了口氣。
林嘉怔怔聽了片刻。
好難過啊。
九公子剛剛失去了父親啊。
他真的真的好難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