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怡聽著,叉著腰哈哈一笑,“祖父,你啷個可以這樣子那腦殼里進了黃河水的人說的話,你也聽了進去那下一回,路邊的小鬼頭說路邊有妖怪,你也要信了,嚇得瑟瑟發抖么
顧從戎一梗,已經徹底的忘記了自己要說什么話。
他伸出手來,對著段怡的腦袋就是一個暴栗。
段怡呼痛出聲,捂住了自己的腦袋,“這天塌下來,本來就是要我們這些高個子頂著的,我段怡若是不愿意,哪個逼迫得了我”
顧從戎看著段怡的腦袋頂,一臉的疑惑,“你哪里就是高個子了你若是高個子,那老子豈不是城樓上立著的旗桿子”
段怡剛想下意識地接上你在誰面前充老子
可話到了嘴邊,方才想起,顧從戎豈止能當她老子,他是她老子的老子。
“嗯,所以這劍南道的天,得您撐著明兒個我還是打前鋒,陣前叫罵我在行”
顧從戎一聽,頗為無語。
話說這大周朝打仗,不知道何時起,都興陣前叫罵,那幾個三大五粗的家伙,拍著馬提著刀,也不打架,就擱那罵街罵得好的,三軍氣勢大盛,罵上頭的失了心智,千里送人頭也是常有之事。
他雖然征戰沙場多年,可一到這個卡口,便心中發憷。
他那張笨嘴,實在是罵不出個三四五六來。
后來沒得辦法,尋了黃先生做軍師,旁的不干,專職叫罵
可黃先生是個書生,罵是罵得好,可對面的武夫他聽不懂啊讓黃先生罵得直接點,他又覺得自己個斯文掃了地。回回劍南軍,都在這上頭吃了大虧。
直到軍中有了段怡師徒二人好家伙
他們不光拿官話罵,還拿蜀中方言罵,如此還不過癮,直接上吐蕃話敵人聽得,只覺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七竅生煙,猛沖過來,離得一槍之地,便直接被戳爆了人頭
再后來,段怡招安了一群土匪,前鋒從此無人敢與她相爭
顧從戎想著舊事,頗為唏噓,“理應如此”
守城的夜過的格外的快,話沒有說多少,東方魚肚已經泛白,那地平線上,騰起了塵土,伴隨著金光而來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快馬與戰車。
段怡站在城樓上,看著磚墻之上的砂礫,被震得飛起,整個錦城,就在這種地動山搖的壓迫感中清醒。
段怡嘖嘖了幾聲,“這老天爺也忒不給人臉面,金光啷個打在他們的臉上,顯得像是我屋子里頭的銅盆成了精,蹦跶起來了似的”
一旁的蘇筠聽著,捶著墻哈哈大笑了起來。
“哪里像銅盆了,明明就像是痰盂,尿罐子段三你莫要學黃先生,說得太文雅了,野人是聽不懂的”
段怡從他手中接過了一把大弓。
這弓遠比尋常的弓要高大厚重許多,一般人別說射準了,連想要拉開,都是十分困難的事情。
段怡伸手一拽,直接拿了滿弓,朝著那飛奔而來的頭馬射去。
只聽得嗖的一聲,箭支飛了出去,緊接著便是人仰馬翻,馬的嘶鳴聲,人的怒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