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掉在了哪塊浮冰斷裂開的細縫里,沒有被及時察覺,跟著一起送出了那場噩夢
又或者是在他差一點就放棄自己、與那場夢融合的時候,就失去了那個珍貴的錨點,和那些被再三加密保存起來的記憶
凌溯沒有讓自己沉沒在這些繁雜的念頭里。
他有的是時間懊惱和自責,如果他是一只鸚鵡,大概會沮喪到忍不住一直把自己拔禿,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現在必須要盡快把盡可能多的內容轉化成長期記憶他很清楚該怎么做,反復強化會帶來神經元結構和功能的改變,新的突觸會組成網格,海馬區會把這種改變由暫時變為永久性的
到這個時候,這些記憶會通過大腦結構的改變,永遠被保留下來。
這不再是意識世界可以隨意更改的部分。
如果意識記不住,他就把他們的記憶變成本能,用現實來保存和記錄。
他必須永遠保有最為明確和堅定的認知。
在世界上,存在著一個最優秀的拓荒者。那是個有一腦袋小卷毛的、他見過最好看的年輕人,是最棒的幼兒園助教,是一定會與他在未來重逢的愛人。
恢復知覺時,他得到了第十個“不合格”的評定。
也不知道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夢,他的意識似乎已經被徹底碾碎又重組了不知多少次。
那些疼痛似乎也不會停止了,它們跳躍在他的神經上,仿佛在一下一下切割著他的大腦,他甚至隱約聽見了現實世界監控儀器的激烈警報聲。
凌溯毫不在意地選擇了拒絕修正。
他沒什么時間理會那個聒噪的機械音。
他正在試圖對照更多的細節,把小卷毛最喜歡的那個唱片機原封不動地在腦海里建模出來。
他已經做好了明確的計劃,一定要想方設法找到一個一模一樣的放在辦公室里。
這樣,他就可以在工作之余,禮貌地邀請對方來自己的辦公室聽歌,然后他們就會比之前更熟悉。
他需要有一個非常穩定的住處,住處就按照原定的計劃繼續裝修雖然可能沒辦法滿足超豪華吊燈和十八個機械手臂的浴缸,但一定可以準備很多的拖鞋。
他要在他們見面時表現得沉穩、冷靜、一點都不熟,這樣就不會嚇到把所有的記憶都留給了他的小卷毛
那種柔軟愉快的、仿佛透出棉花糖的甜香的情緒被驟然截止。
眼前的一切畫面都變回了無趣的灰白。
凌溯輕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肘間忽然多出的針眼“老師,你又給我注射什么藥了”
機械音沒有回答,凌溯也并不在意,撐了下地面站起身。
雖然被打斷了回憶,但他并不感到憤怒和惱火因為他被剝奪了憤怒和惱火的能力。嚴會長和初代繭合力弄出了一所精神病院,這家精神病院有本事讓最狂躁的人徹底安靜下來。
凌溯能看到自己被封閉剝離的情緒,它們漂浮在他碰不到的地方。
在一次和小卷毛一起攀爬冰川欣賞日出時,他曾經見到過那種顏色。
從靜謐的深藍過渡成柔和干凈的淺藍,再摻上一點云霞映出的淡紅,和從里面冒出一點頭的金燦燦的亮橙。
他猜那大概是個叫人不舍得醒過來的好夢。
凌溯垂下視線,他暫時中止了對未來的規劃,把日記收進意識深處。
“是我救了你。”
機械音沉聲道“你的意識就快被失控的情緒吞沒了你知道這樣的后果是什么嗎”
“是變成一片云,或者一場夢。”凌溯手搭涼棚,仔細欣賞了一會兒,“如果是這樣,我肯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一朵云。”
機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