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楊篤敏邊走邊說,“但患者剛做完開顱手術,身體太虛弱了,他需要休息。我已經聯系了院里最擅長做肝移植手術的何教授,何教授說他明天下午有時間,所以移植手術應該會安排在明天下午。”
柳憲訾說“謝謝你,篤敏姐。”
楊篤敏把他們帶到icu,但不能進病房,只能隔著玻璃看。
白錦城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臉上捂著氧氣面罩,身上插滿管子,床頭的心電監護儀每隔幾秒就“滴”一聲。
梵音對這個聲音可太熟悉了,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意識被困在身體里,身體被困在icu病房里,這個聲音陪著她度過了很長一段混混沌沌的時間。
她不由地想,當時白錦城站在玻璃外,看著親生女兒在生死線上苦苦掙扎時,是什么樣的心情呢
就這樣寂寂無言地觀望了一會兒,柳憲訾打破沉默“池含白,你和白鹿司在這里待著,我去看看我朋友。”
梵音點頭“好。”
柳憲訾和楊篤敏一起走了。
梵音和白鹿司并肩站著,靜靜看著病床上面目全非的人,可以看到他的胸膛在微弱地起伏,還有氧氣面罩上凝結的水霧。
片刻后,梵音率先開口“你是從什么時候知道我是他女兒的”
“兩年前,他和池景鑠剛在一起沒多久,我無意中聽到的。”
“怪不得我們剛認識那段時間你對我敵意那么大,原來被我猜中了,你就是害怕我搶走他對你的愛。”
白鹿司反問“你又是從什么時候知道的”
梵音說“上周六,我去見顧鴉那天,其實是去拿親子鑒定報告。”
頓了兩秒,白鹿司用陳述的語氣說“你不僅鑒定了你和他,也鑒定了他和我,確定了我和你們不存在血緣關系,你才敢和我上床。”
梵音笑了下“不愧是學霸,腦子轉得就是快。”
他猜得分毫不差,她的確是在確定池含白和白鹿司不存在血緣關系之后,才放心大膽地和他偷食禁果。雖然她沒有心,道德感也不強,但最起碼的底線還是有的,骨科達咩。
梵音看著他“你明知道我是他女兒,還和我上床,就不怕他知道以后責怪你嗎”
白鹿司的聲音毫無溫度“我和你戀愛、結婚,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你的爸爸,他應該開心才對。”
梵音既詫異,又覺得好笑。
白鹿司竟然打算和她結婚,而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把親生女兒變成兒媳婦,也等同于父女團圓了。
為了撫平白錦城的遺憾,他可真是深謀遠慮,甘于奉獻啊。
梵音問“難道他打算這輩子都不和我相認嗎”
白鹿司說“他不想讓你知道他曾經拋棄過你。”
他的語氣太篤定,好像白錦城親口對他說過一樣,梵音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白鹿司言簡意賅“我了解他。”
梵音問“那你知道他當初為什么要拋棄我嗎”
白鹿司說“不知道。”
梵音看著病床上的人,靜了須臾,自言自語似的“等他好起來,我要他親口告訴我。”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轉變來得猝不及防,秘密不再是秘密,隱藏身份被揭曉,就像突然從陰影里走到了陽光下,梵音多少有些不適應。
她悄悄打量白鹿司。
自從來到icu,他的目光就沒從白錦城身上離開過。雖然他表面上沒有絲毫波動,但他的心里很可能起伏不定就像冬天的河,冰層之下,靜水流深。
梵音驀然想起之前那個大膽的猜測白鹿司對白錦城,是否存在父子親情之外的情感
白鹿司是五六歲的時候被白錦城收養的,五六歲的小孩已經記事了,他一直都很清楚,白錦城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一個患有邊緣型人格障礙的孤兒,對這個世界充滿憤怒、恐懼和絕望,孤獨地生活在地獄里,是白錦城把他從地獄里拯救出來,用愛治愈他,讓他重獲新生。
梵音把自己代入白鹿司,她百分之百會對這個拯救她的人產生強烈的依戀。
然而越是堅硬的東西越易碎,越是強烈的情感越容易變質。
白鹿司和白錦城朝夕相處了十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錦城有多美好,他真的能堅守親情的防線,不越雷池一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