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笑。”埃修不為安森的情緒所動,“騎士精神這個名詞最早出現在馬迪甘的騎士小說中,改編自獅鷲騎士團的守則。作為潘德史上最有名的吟游詩人的早期作品,在馬迪甘生前一直無人問津。直到他因為那篇禁忌的長詩預言實現而名動天下,連帶著那些騎士小說也重新煥發生機。雖然他最后被處以火刑,但是他的文字流傳至今,經久不衰。”他看了激動的安森一眼,“你似乎把他的騎士八部曲全讀完了。”
安森傻眼,他沒想到埃修居然會對騎士精神的來歷了如指掌。“平心而論,八部曲確實開創了騎士小說的先河,光是很多騎士都把其中提及的八美德奉為至高準則這一點,就無可超越。可是,”埃修想起了老酒鬼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馬迪甘一個寫小說的,他說的話你都信”
“你你你你這什么歪理”安森這話說得有些中氣不足,他無從反駁埃修,因為埃修所陳述的基本都是客觀事實,冰山一般矗立著,不再是他憑著一廂情愿的夢想就能夠翻越過去的。
埃修寬容地笑了笑“你可以自己去求證。你不是想學武技嗎行啊,明天早上五點,城門見。”
凌晨時分,新生的白晝迫不及待地推搡著垂死的黑夜,在天空中交織成蒙蒙的灰色。內海的濤聲隨著輕風洗過馬里昂斯,像是萬千書卷嘩啦啦地翻動,老城有規律地吐息著,漸漸生機鼓蕩。埃修靠著城墻根,微閉著眼,似乎是在感受這座城市浩瀚的呼吸。他全副武裝,鏈甲上還掛著露珠,那柄死亡騎士長劍被插在一個廉價的劍鞘中,使得埃修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等活干的傭兵。一個剛剛換下崗的衛兵看到了埃修,打趣道“嘿,哥們,公爵大人幾天前就已經出城了,想自薦的話,你該去邊境碰碰運氣”
埃修禮貌地微笑回應“等人。”
“對不起。”安森站在埃修面前說。
“你遲到了一個半小時。”埃修睜開眼睛,沒有安森預想中那般大發雷霆,“現在是六點半。”
“五點鐘我起不來。”安森嘟囔著說,然而埃修的下一句話直擊要害“就這德性還想當騎士啊你是哪地方的貴族老爺”
“”安森不說話,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答應要教他武技的男人跟他以前所見過的所有士兵教官都不一樣,他不大聲吼叫,也不揮舞鞭子,語氣沉靜,他沒有營造聲勢,卻不怒自威。他也不是那種腦袋里也長著肌肉疙瘩的武夫,安森滿以為昨天自己的死纏爛打會收獲一頓痛打,但埃修只是駁斥了他的騎士夢,然后答應教他武技,雖然約定的時間早得有些夸張
“我們學什么”安森有些躍躍欲試,活了十八年,他是頭一次感到自己離憧憬的男子漢的事業如此之近
“學什么”埃修想了想,“沿著城墻,繞馬里昂斯跑一圈先。”
“什么”安森聲音拔高,他看著馬里昂斯雄偉的城墻,回想起馬里昂斯地方志聲情并茂的開場白占地近六十平方公里馬里昂斯是全潘德的文化明珠“六十平方公里”六個大字攤在安森的腦海中,一筆一劃仿佛都在虬結著肌肉。“跑步不是說要學武技嗎”
埃修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劍遞了過去“平舉五分鐘,我們就繞過體能訓練。”
安森堅持了三十秒就敗下陣來,他倒也識趣,準備動身。“慢著,”埃修喊住了他,“做一下準備活動。”
于是就在清晨,兩個年輕人在馬里昂斯城門前做起了深蹲,蛙跳,過往的行人都紛紛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就連衛兵都有些為之側目,安森哪經歷過這種陣仗,不禁漲紅了臉。他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埃修,咬牙堅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