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寒假宋望寧過得格外別扭,沈書珺經常偷偷去見那個男人,男人趁著過年還給沈書珺送了很多年貨和菜,沈書珺往里屋偷偷看一眼,就讓那男人趕緊回去了。
說起來,宋國軍離世不過兩年,宋國軍人品雖差,但是沈書珺對他的愛從未減少過分毫,他離世時,沈書珺哭得驚天地泣鬼神,好幾次都昏死過去,宋望寧都擔心她撐不過去了。
不過她能開啟新生活,宋望寧也感到欣慰。
宋望寧無意聽過幾次別人談起那個男人,那人比沈書珺小幾歲,二十八歲就喪妻了,但是這些年一直沒再娶,在工廠里當個小領導,每天工廠與家兩點一線,日子如白開水寡淡。
是過來修補衣服認識的,兩個人同病相憐,便引為知己,后來就相愛了。
宋望寧在路上碰到過那男人幾次,男人樸實真誠,會沖著她點頭致意。
應該比宋國軍要好。
“我也挺開心的,你張叔叔給我租了個新的門面,就在他那個小區旁邊,咱家這個制衣店我就不打算開了,有一點有點尷尬,他那房子有點小”沈書珺撓了撓頭。
饒是這話說的再婉轉,宋望寧大概也聽明白了。
“沒事,我自己在這兒住就行,大學本來也挺忙的,其實我留校也可以。”
沈書珺笑得也干巴巴的“嗯,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宋望寧靜靜等待著下文,仿佛案板上的魚,被砍了一刀一刀,還未斷氣,茍延殘喘,幻想著主人放過它,為她醫治。
“其實你張叔叔倒是沒說什么,是我找了個風水大師看,他們說犯忌諱,你看你小時候沒看好妹妹,后來你爸也沒了,現在我有了新家”
“而且我和你張叔叔還打算再生個孩子,這樣也算有點新盼望了。”沈書珺絮絮叨叨,宋望寧卻聽不進去了,耳朵嗡嗡的。
坦白說,宋國軍離世后,她奮戰高考的那段時間,沈書珺對她還不錯。
她天真地以為母女情分得到了恢復,想著爸爸沒了,興許媽媽會多看她幾眼。
無人知道的角落,她渴望著親情。
卻原來,天高地迥,她孑然一身。天大地大,何以為家。
沈書珺又不是老氣橫秋的中年人,怎么會信那種風水先生的讒言。歸根結底,還是不在乎罷了。
宋望寧已經二十歲了,無論生活還是經濟其實都已獨立,她也清楚,沈書珺操勞半生,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但沈書珺竟然把妹妹和宋國軍的離世都怪到她頭上,她始料未及。
原來平靜的外表之下,對她掩藏著這么多的不滿。
是她天真,對她仍保留期待。
書上說,所謂父母子女一場,不過是看她的背影漸行漸遠。
可她始終是被拋棄的那個,一次又一次。
氣氛有點尷尬
,沈書珺收攏手臂,輕咳兩聲“寧寧,我會經常來看看你的,大學的學費我也會幫著你你要是有什么困難,要和我聯系,畢竟我都把你養這么大了”
養只寵物也該有感情對嗎
宋望寧咬咬唇“我還有存款,學費跟生活費都不是問題。”
“嗯嗯,那就好,你以后也不要給我錢了,你一個小姑娘也不容易”
宋望寧一夜沒睡,其實沒有想象中難過。
她來到安城這些年,生活只有枯燥的試卷和壓抑的家,她看著太陽東升西落,春夏秋冬年復一年,無數次想要逃離,卻不知道真正離開是什么滋味。
在南城這兩年,她體會到了什么叫愛與自由。
一個人散漫不羈,還有三兩好友作伴,可以看海,可以聽演唱會,可以站在舞臺上大放光彩,也可以去天地浮沉,到真正想不開的那天也可以了卻殘生。
她只是失去了一個不愛她的人,和厭棄她的人捆綁在一起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