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裕的聲音。
這個聲音,神態,樣貌,都是李裕
李恒的神色從最初的怔忪,到方才的極度緊張與戒備,再到眼下的恍惚。李恒忽然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意識模糊了產生的幻覺,還是眼前的人真的是李裕
跳崖之后沒死,還活著的李裕。
李恒呼吸急促著,目不轉睛看他。
在山中林間的瓢潑大雨下,在漏著雨的狹小山神廟里,他咬緊牙關,目不轉睛得看著眼前的人。
而對方也腳步未停,一步步走近他,踩著腳下厚厚的積水靠近,他也終于慢慢看清,眼前的身影,不再是早前那個踩著陽光的少年李裕,而是身姿挺拔,渾身帶著煞氣與成熟的李裕
是他
他還活著
李恒不由寒顫。
明知身后退無可退,他整個身體都靠在冰冷的石像前,即便認出,還是不信,“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會”
“我怎么會還活著,是嗎”李裕說完,正好空中一個驚雷劈下,似是索命的亡魂一般,讓人汗毛豎起。
李恒手中的匕首都險些沒有握穩,渾身繼續打著抖,眼看著傾盆大雨和電閃雷鳴中,李裕繼續朝他一步步走近,李恒倒吸一口涼氣,眼前也越發清晰,刺目
“是你真的是你”在方才的極度恐懼后,李恒仿佛已經超越恐懼,生死都懸在一念間,反倒沒什么能再害怕,凝聚在眼中,心中,成了寧烈的不甘,也當即變了語氣,搖頭吼道,“我不信你怎么可能還活著”
也不需要李裕再應聲或是接話,他繼續低吼道,“不可能你不可能還活著你不可能還活著”
李恒握著匕首的指尖死死攥緊,一雙眼睛似是都要從眼底迸出,眼角眉梢都是不甘,脖頸間也青筋暴起,“你不可能還活著你不應該還活著”
李恒嘶吼著。
眼前的李裕,就像壓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沒有旁的緣故,就是因為李裕還活著,還活生生得站在他面前
那他早前費盡心思所做的一切事情,都還有什么意義
他同李坦斗得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通通都沒有理由
就是一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劍指東宮謀逆,勾結東陵策劃了早前的宮變,逼死了朝中重臣,軟禁了天子,又蓄意謀害了廢太子,逼得廢太子悲壯跳崖
十惡不赦的李坦,哪里有資格坐上最后那個位置
呵呵,到眼下,忽然知曉李裕還活著
他是為了替李裕奪回那個皇位嗎
李恒不怒反笑。
而且是夾雜著悲涼,嘲諷的大笑。
他做了這么多,自詡能夠和李裕一爭高低,到頭來,就是為了給人做嫁衣嗎
李恒自嘲。
暴雨中,李裕身側有侍衛撐著傘,而他,像一將死的個喪家之犬一般,原本是等著,如果能逃掉就逃掉,如果逃不掉,就用匕首自刎,結果他等來的是李裕
李恒笑得更悲涼了些,目光看向大雨滂沱中卻依然被人簇擁,沉穩泰然的李裕,他忽然想,李裕是來看他笑話的,看他狼狽至極窩在這里,似討乞
李恒悲從中來,也怨恨道,“你怎么還沒死”
“讓你失望了。”李裕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