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平繼續,“后來陛下去見了天家,說了很多話,陛下心緒不寧,那我不能走”
李坦看他。
貴平輕聲,“如果我走了,陛下身邊連說話的人都沒了。”
李坦啞然失笑,“是啊,朕身邊能說話的人,死的死,走的走,除了你之外,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貴平看向他,“貴平陪著陛下,陛下身邊就一直有人。”
聽到這句,李坦自嘲,“朕早前還聽了茂竹的話”
說到這里,李坦哽咽,貴平打斷,“陛下,都過去了,茂竹都死了多久了,不重要的人,何必再提”
是啊,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那什么是重要的
李坦看著身側的貴平,看著眼前空曠的大殿中,只有他自己坐在龍椅上,身側站著貴平。
這就是一直以來,他要的,他爭的到最后,就剩了這殿中明晃晃的長明燈,和臨死前身邊只有貴平一人而已
這就是他想要的
李坦莫名大笑。
這就是他想要的
李裕沉聲,“我要在這里等李裕,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貴平不置可否,反而笑道,“那殿下后悔嗎”
李坦微怔,既而大笑。
“后悔哈哈哈。”李坦失笑,“我先贏了李裕一場,在李裕措手不及的時候。然后呢,李裕花了兩年的時間,從一個身邊沒有一人的階下囚,到說動宋時遇幫他假死逃生,瞞天過海,他有沉住了氣,讓李恒同我斗,他自己去蒼月見了柏靳。短短一年的時間啊,他拉攏了不止東山郡王,汪云峰,郭從容這一票人,還有長風的半壁江山。在我以為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準備登基大典的時候,他卻忽然出現在繁城,發檄文討逆,然后一步一步同我對峙,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即便到了最后,他知曉我的身份,也沒有貿然公之于眾,卻告訴我他知曉了,攪亂我心思,讓我鋌而走險,大軍全線壓境,最后才發現他早就從長運借道,兵臨城下”
李坦沉聲道,“我后悔嗎”
貴平看他。
他第一次頷首,“我后悔。后悔剛愎自用,后悔傲慢,后悔從小到大,在我眼里都只看得到李裕是一個在父皇的偏心下長大的太子,只看得到他被父皇護在羽翼下,覺得他什么都不會,所以根本沒正眼看過他。但其實,他能做這些事,早就不是早前的李裕,我從來沒有看得起他,所以才會自食惡果。我后悔,是后悔我自己。當初我殺了他就什么事都沒有了,是我想看他落魄,被人踐踏的模樣。”
貴平應道,“每個人都有選擇,只有立場,沒有對錯,我不后悔。”
李坦看他。
貴平坦然。
黃昏降臨,夜幕漸漸落下,遠處亮起了火把,也并著火光沖天。遠處的聲音已經慢慢開始震天,應當是外宮門破了,在攻打中宮門了。
很快,就會到內宮門這處。
成王敗寇。
李坦知曉,無論他愿不愿意承認,他和李裕之間的,他已經輸了
他就在這里,等著他,為這些事情做一個了結。
李坦輕嘆,“走吧,我不想你留在這里。”
貴平看他。
李坦沉聲道,“朕不想你在這里,朕要單獨見李裕,同他說最后一句話。”
四目相視里,良久,貴平才拱手躬身,而后轉身下了臺階。
看著貴平出了殿中,李坦重重闔眸。
眼下,就剩等李裕了。
只是殿外的腳步聲響起,見到貴平折回,手中拿著酒壺和杯盞的時候,李坦輕哂,“誰讓你回來的”
貴平輕聲道,“陛下,一定要見李裕嗎”
李坦看他。
貴平沉聲道,“人一輩子,總有些人重要,有些人不重要,如果明知不重要,何必將時間留在他身上。陛下,放過自己,不好嗎我陪陛下,一同守著這金殿中的長明燈盞,永不熄滅。”
李坦噤聲。
貴平登上臺階,斟酒遞于他,“早前陛下不是問過嗎,我叫岳東籬。”
岳東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