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內心早就寫好了答案。
死亡是什么
趙嶺放任自己沉入浴缸的時候,他的腦海中與一段回憶不期而遇。
高中的時候,他曾經躺在浴缸里,他想如果他就這么淹死了,他的母親會不會后悔會不會為他哭泣
但是這個行為最終被他母親尖銳的叫聲給打斷了“你洗完了就快出來我要給你弟弟洗澡了”
破水而出后,他劇烈的咳嗽著,但當他和只擔心弟弟運動后再不洗澡就會感冒的母親漠然地擦肩而過時,趙嶺就明白,死亡并不能讓他報復他的母親。
后面很長的一段時間,趙嶺幾乎是不用浴缸的,就是生怕自己再次選擇一條報復不了任何人的道路。
往事如浮絮,狡猾地躲在水波中纏上了趙嶺的思緒。但這一次,趙嶺沒有做更多的斗爭,他只是睜開雙眼,用被水嗆得酸澀的眸子隔著水波看著模糊的簡少鈞,他第一次就這么平靜地躺著,腦子里的思緒如水波一般,在看見簡少鈞的那一刻,他腦子里空空蕩蕩,沒有死亡,只有唇邊難以抑制的微笑。
就和開盤山路時他握住方向盤的那一刻,他忘記了曾經朋友死亡給他帶來的恐懼,他也忘記了當初他選擇飆車時的初衷。在那一刻,他想的是他可以把他們安全地帶到目的地。
“傻樂什么”聲音刺破寂靜的水波,溫柔的大手托住了他的后頸,將他的頭托出了水面。聲音從遠及近,就像是一雙手穿過時空,將當年那個天真的少年一把拽住了那個給他曾帶來滅頂窒息的浴缸。
“從這個角度看,你也不是很帥嘛。”
水花四濺,兩個幼稚的男人已然顧不得浴缸并沒有建在浴室里,水潑在房間的地板上,模模糊糊倒映著兩人糾纏的身影。
許久之后,簡少鈞心滿意足道“所以你一直覺得我挺帥的”
氣喘吁吁的趙嶺對此只有一個白眼,咬牙切齒道“滾。”附帶著的還有一記飛腿。
只可惜力道有限,反倒了落在了簡少鈞的手里,簡少鈞輕笑一聲,隔著水波看著因為脫力無可奈何落入自己掌中的趾頭,心道趙嶺長得肯定的是好的。
但是從前他沒有考慮過到底好在哪里,畢竟從一個男人的角度看,趙嶺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會向往的長相與身材。
但現在,簡少鈞卻有些明白了,也許當初接過那杯酒的時候,他的大腦就先于他做出了一個判斷這個人長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咄咄逼人,少一分稍顯平庸。
就像是你明知道一個東西是有標準的,但偏偏看見這個人的時候,覺得這些標準其實都不那么重要了。既無法堅定的覺得標準是對的,也不愿意將那些標準往這個人身上套。
“還有三個小時。”簡少鈞看了一眼屋里的時鐘后說道。
趙嶺遲疑了片刻后才明白簡少鈞說的三小時是什么意思“”
“還想泡嗎”
“水都涼了”
“可以再放一缸。”
趙嶺扶著酸軟的腰,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我、洗、好、了。”
簡少鈞驚訝地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遲疑“你確定”
以千夫莫擋的架勢猛地站起來后,趙嶺就覺得他沒有那么確定了。
感受到簡少鈞炙熱的目光,趙嶺咽了咽口水,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聲音也軟了一點“我去衛浴洗。”在簡少鈞欲言又止中,趙嶺飛快地道,“衛浴不夠大,我一個人洗。”
這一次簡少鈞并沒有阻止趙嶺,但趙嶺很快就發現他的這個舉動并沒有讓他逃離尷尬的境地。
原因是,衛浴四面是純透明的玻璃。
外面看里面,一覽無余。
趙嶺好像明白了客棧老板打趣目光的由來。
這個時候似乎在客棧老板眼里他們到底是直是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直男恐怕會比他們尷尬一萬倍。